第1531章 下山虎,萧老板(2/4)
安亲手挑断筋脉留下的。那年她十七,跪在刑部大堂上,听司孟安宣读“端王府庶女司书浅,构陷长公主,私通敌国,罪证确凿”,然后他笑着递来一把匕首:“姐姐,既断了你的筋,不如再帮你断了这手?省得你日后写字,又写出不该写的字。”她当时没哭,只是盯着自己滴血的手腕,心想:若能重来,我定要先废你右手。
如今这旧伤发热,不是病,是命格在应劫。
她左手落笔,第一字,“如”——横平竖直,锋芒内敛,却比右手写的还要沉实三分。
众人惊愕。
方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几个少年,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声道:“她左手……怎么比右手还稳?”
“怕不是装的吧?”
“装?你试试被打十杖还能坐得住?”
“可她刚才明明抖得连笔都拿不住……”
议论声窸窣,司书浅充耳不闻。她一笔一划,专注至极,仿佛整个庭院只剩她与这张纸。左手写经,是佛门规矩;左手写命,是她给自己立的契。这一世,她不再靠谁施舍活路,她要亲手把“司书浅”三个字,刻进北梁史册最锋利的那一页。
日影西斜,金光穿过松枝,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动。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们可知,为何不可得?”
无人应答。
她也不需应答,继续写道:“因心随境转,境由念生。你们怨抄经苦,怨杖责痛,怨女皇不公……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困住你们的,从来不是这皇陵,不是这长案,不是这十杖,而是你们自己心里那座牢——那座牢的名字,叫‘不敢’。”
她写完“不敢”二字,笔锋一顿,墨迹浓重如血。
“你们不敢质疑户部账目,是怕牵连父兄;不敢质问赈银去向,是怕得罪姻亲;不敢问女皇为何独选宗室抄经,是怕被扣上‘不敬先祖’的帽子……可你们忘了,北梁开国之初,太祖皇帝带着三百死士夜袭南燕王宫,那时他手里没有兵符,没有圣旨,只有一把断刀,和一句‘不杀尽贪官,誓不还朝’。”
她搁下笔,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羞愧、或愤然、或茫然的脸:“你们身上流着太祖的血,却连说一句真话的胆子都没有。那这血,不如趁早放干净些,省得玷污了列祖列宗的牌位。”
这话一出,满庭寂然。
方才带头呵斥她的那个青年——户部侍郎嫡子司峻,脸色陡然一变,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出声。他父亲去年刚升任户部右侍郎,掌管京畿粮储,而去年秋汛,江南三州赈银层层克扣,最后拨到灾民手里的不足三成……这事,他私下听父亲醉酒提过一嘴。
司书浅看也没看他,只低头继续抄写。左手落笔,稳如磐石,字字如刻。
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浮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薄的蜜。女官悄然退至廊下,朝远处松林方向遥遥一礼——那里,许靖央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垂落如墨,凤眸沉静,映着灯影,看不出情绪。
她身旁站着司乘风。
“她又在煽动。”司乘风低声说。
许靖央没答,只看着司书浅伏案的侧影。那背脊依旧挺直,哪怕被打过十杖,哪怕左手在抖,她也未曾弯下半分。更令她在意的,是司书浅写经时的节奏——不是为求工整而慢,而是每一笔都似在丈量某种距离,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殿下,”司乘风迟疑片刻,“若她真有心机,何苦在众目睽睽下犯错?那番查账的话,分明是自毁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