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分说(2/3)
好一个‘划去了’。你怕牵连景王,还是怕坏了清流根基?”“都不。”杨继盛放下碗,抬眼直视,“我怕的是——若这疏一出,景王殿下明日便被削藩,后日裕王闭门谢客,再过三日,沈炼、高拱、谭纶、俞大猷……所有能做事的人,全被逐出京师。那时朝堂只剩严党与阉宦,户部空库,边镇缺饷,倭寇登岸无人御,俺答叩关无人挡。国将不国,我纵博得忠名,又葬送多少性命?”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灯花,噼啪轻响。
管丽翔沉默良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色泽暗沉,边缘磨得发亮,正面铸“钦赐飞鱼”四字,背面刻“景府典簿司奉敕监工”——正是王府匠作腰牌。他将其轻轻推过牢栏,置于杨继盛面前:“此牌,今晨刚自张九思尸上取下。他昨夜吊死在典簿司值房,绳子是景王府新发的桑麻绞索,死前咬破手指,在案头写了七个血字:‘严相要我死,殿下救不得’。”
杨继盛指尖触到铜牌冰凉,却如烙铁灼烫。他没拾,只盯着那“救不得”三字,血渍已干涸发黑,像一道溃烂的旧伤。
“张九思不是畏罪自尽。”管丽翔声音冷如玄铁,“是有人怕他供出那封密札真正所议之事——非为撤弹劾,而是严世蕃以‘景王私调边军’为饵,胁迫殿下默许其父兼领吏、兵二部侍郎衔,自此内阁票拟,六科封驳,皆成虚设。殿下不允,严党便放风出去,说景王勾结边将,图谋不轨。张九思不过是个替死鬼,尸首今早已运出城外乱葬岗,仵作验过,舌根青紫,指甲泛灰,是服了砒霜后又被勒毙,伪装自缢。”
杨继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密布,却无悲无惧,唯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所以……”他缓缓道,“严嵩病榻训子,并非真心让权,是借徐阶、吕本之手,将内阁撕开一道口子,再由司礼监提笔批红,将‘三签同署’坐实为祖制。如此一来,徐阶若拒,便是结党抗命;若允,便等于承认严嵩仍握中枢枢机。而陛下批‘即刻拿办杨继盛’,非为惩直言,实为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若连死谏都容不下,日后谁还敢言?”
管丽翔颔首:“正是。陛下病中理政,靠的是黄锦代掌印,王鹤代秉笔,而黄锦的干儿子,正管着刑部天牢的牢头。你那顿饱饭,是黄锦派人送的。陆炳来问凭证,表面审你,实则替陛下确认——你所言,可有虚妄?若有半句失实,即刻杖毙;若句句属实……”他顿了顿,目光如刃,“陛下便须择一策:或诛严氏以谢天下,或弃清流以全大局。前者动摇国本,后者寒尽士心。故而陛下留你性命,拖一日,便多一分转圜;压一月,便多一分权衡。”
杨继盛忽然笑了,笑声低沉,震得烛火又晃:“所以……我这阶下囚,倒成了陛下棋枰上最烫手的一枚子?”
“不。”管丽翔站起身,整了整皱褶的袍袖,俯身拾起那枚铜牌,重新纳入袖中,“你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严党不敢杀你,怕落个‘讳疾忌医’的骂名;清流不敢保你,怕被指为‘结党攻讦’;景王不能救你,怕授人以柄;裕王不敢动,怕被视为‘趁势夺嫡’。你活着一日,朝堂便一日不敢喘息——因为谁都清楚,只要那柄剑落下,必溅血三尺,绝非一人之命,而是整个格局崩塌。”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而杂乱。牢头提着灯笼率先奔来,额上全是汗:“杨员外郎!快快收拾!上谕到了!”
杨继盛未动,只问:“何旨?”
“赦……不,是减等!”牢头气喘吁吁,“刑部复核具奏,称您虽言语激烈,然查无构陷实据,且任职兵部期间操守清谨,故……故改判杖八十,徒三年,发配狄道。”
管丽翔面色微变:“狄道?甘肃临洮府属县,荒僻苦寒,流放文官常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