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募兵(3/3)
奇险,遣最心腹之人跨海而来——这不是谈判,是投名状;不是求活,是赎罪;不是做生意,是换命。半个时辰后,二人辞出张宅。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车帘低垂,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卒,腰间刀鞘磨损得发亮。徐惟学刚踏上踏脚,忽听身后脚步声近,回头见张居正负手立于阶前,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袍角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还有一事。”张居正声音平和,却让二人瞬间绷紧神经,“殿下问:汪直膝下幼女,今年几岁?”
徐惟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回大人,小姐今年……十三岁。”
张居正点点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钱塘江浩渺水色:“告诉她,殿下在杭州西溪别院,种了一园紫薇。花开时,不输金陵台城。”
二人登车离去,马蹄声渐远。张居正转身回堂,却未再坐回书案,而是径直走向东侧博古架,取下一只青瓷梅瓶——瓶身釉色温润,细看内壁隐有朱砂小字:“嘉靖丙辰春,载圳手植于西溪”。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南京守备太监贺宁正跪在孝陵神道旁一座不起眼的茶寮里,面前摊着三封密信。第一封来自西苑,字迹潦草,是李成安亲笔:“永寿宫药力渐衰,丹毒入髓,圣上夜不能寐,屡唤‘景王’,语多含糊,然侍奉诸人皆闻。”第二封出自锦衣卫北镇抚司,墨迹新鲜:“俺答汗三日前率精骑五千突袭宣府张家口堡,守将张臣力战殉国,堡内军民尽屠。兵部拟调景王麾下‘振武营’北上协防,首辅严嵩已默许。”第三封纸色微黄,却是三年前旧物,上面只有八个字:“父债子偿,天理昭昭”,落款处,一个血指印已淡成褐斑。
贺宁慢慢将三封信叠在一起,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起,映着他眼中跳动的幽光。
三日后,礼部会同钦天监联名上奏:册后大典吉期已定,择于六月十八日,宜祭告天地、册命皇后、颁诏天下。奏疏末尾,附有一条不起眼的补注:“内阁议,为彰皇嗣贤德,特请景王殿下赴京观礼,并奉旨参赞典礼仪注。”
消息传至杭州,张居正正在校阅戚继光新编《纪效新书》稿本。听闻此讯,他搁下朱笔,走到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树下。树影婆娑,光斑跳跃,他仰头望着枝桠间新结的青果,忽然道:“去备船。我要亲自护送徐、叶二位先生返航。”
随从一愣:“大人,海上风急浪高,恐有风险。”
张居正笑了笑,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随手抛入树根旁的石缸。玉佩坠入水中,溅起细微水花,惊得几尾红鲤倏然散开,又缓缓聚拢,围着那抹沉底的青影游弋不休。
“风浪再大,也大不过人心。”他拂袖转身,“况且——”
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紫宸高耸的宫阙之上:
“殿下既已登台,这戏,总得有个像样的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