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各处(2/4)
过铜牌,拇指用力摩挲背面浪纹,指腹传来细微凸起——那浪纹并非随意雕琢,而是按《广舆图》所载舟山海流走向所刻,每一弯折,皆对应暗礁与漩涡方位。“沈?”徐渭皱眉,“沈炼?”
“不。”张居正目光如电,“是沈珫。松江沈氏旁支,专营海货走私,与徽商汪直向来不对付。去年冬,沈珫在宁波府告汪直私贩硫磺,害得汪直一艘商船被扣,百名弟兄发配充军。若浮尸真是沈珫的人……”
他顿住,踱至窗前推开木棂。窗外夜雨初歇,湿气裹着咸风扑面而来,远处钱塘江口隐约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不知是云中雷,还是海上炮响。
次日清晨,杭州通判衙门果然已整饬一新。青砖墁地,朱漆屏风,案头摆着新铸铜印——“杭州府通判关防”,印钮为蹲狮,狮目嵌黑曜石,幽光凛凛。张居正未着官服,只穿一袭月白直裰,腰束青玉带,缓步跨过门槛时,两侧衙役齐刷刷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签押房内,已有三人静候。为首者四十出头,面色黧黑,手指粗短却异常稳定,正用一方细绒布反复擦拭一柄倭刀——刀身狭长,寒光隐现,刃口微带锯齿,非寻常倭刀制式。此人正是定海卫千户沈珫,身后立着两名家丁,一个捧着红木匣,一个提着油纸包。
“下差沈珫,拜见张通判。”沈珫躬身,却不跪,腰背绷得笔直,像一截被海风削过的老松,“昨夜呈上的尸首,卑职已命仵作验过:三人均死于火铳轰击,铅丸入口小、出口大,膛线刮痕清晰——是佛郎机铳,且是新铸不久的熟铁炮管所发。”
张居正接过红木匣,掀开盖子,内里铺着丝绒,静静躺着三枚弹丸。他拈起一枚,置于窗下细看:弹丸表面确有螺旋刮痕,边缘锐利未钝,底部尚存微量黑色火药残渣。
“佛郎机铳,朝廷禁物。”张居正声音平淡,“沈千户既知是佛郎机,为何不报兵备道?反将弹丸私携至此?”
沈珫喉结一滚,忽然撩起右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狰狞烫疤,形如扭曲的“汪”字。
“卑职十七岁随父入海,见过汪直如何用烙铁烫奴工,如何将叛逃者绑在礁石上喂鲨鱼。”他声音低沉如礁石相撞,“他给我的疤,是‘忠’字,可我沈珫认的是大明的天,不是他的海!”
张居正目光扫过那疤,未置一词,只将弹丸放回匣中,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块焦黑碎布,拼在一起,隐约可见半幅水墨渔舟图,题款处墨迹被水洇开,只剩“……山樵”二字。
“这是从浮尸内衬拆下的。”沈珫咬牙,“松江顾绣,专供织造局,民间不得私用。顾绣坊主与汪直有旧,每月暗送二十匹‘云涛锦’,换他护送生丝船队过台州洋面。”
张居正终于抬眼:“所以,你告汪直,不是为公义,是为私仇。”
“是!”沈珫坦然迎视,“他烧了我家在舟山的八处盐仓,杀我两个侄儿,逼我女儿跳海!可这仇,我要当着朝廷的面报!我要让他汪直的名字,刻在杭州府衙的海禁碑上,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喧哗。一名皂隶跌跌撞撞闯入,扑倒在地,手中高举一卷黄绫:“圣谕!景王殿下口谕,着杭州通判张居正即刻赴舟山督理海防,节制定海、临山、观海三卫,兼理市舶司抽分事宜!钦此——!”
满堂寂然。
沈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地砖,浑身颤抖。
张居正却未接黄绫,只缓缓抬手,指向窗外——钱塘江浩渺东去,水天相接处,一缕朝阳正奋力撕开云层,金光如箭,直刺波心。
“沈千户。”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风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