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选秀(4/4)
。”徐阶静静看着他,不接话,也不劝。
窗外,一缕风穿棂而入,掀动书页,《贞观政要》哗啦翻过几页,停在“君道篇”——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朱载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烛泪堆满灯台,久到徐阶腰背微酸,久到远处更鼓敲过三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徐阁老,明日早朝,你代我拟一道手谕。”
“请殿下明示。”
“着户部、工部、内官监,即日起,永宁宫工程暂停。所有物料,尽数封存。所耗银两,逐项稽核,如有虚冒浮支,无论何人,一律交刑部严审。”
徐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深深一揖:“臣……遵命。”
朱载圳却摆手:“不必谢。这道手谕,不是给你看的,是给父皇看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夜风灌入,吹得案上《贞观政要》猎猎作响。
“父皇修的是仙宫,朕要修的,是人心。”
徐阶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星墨迹,形状恰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他悄然用指甲刮去。
而此刻,裕王府书房。
朱载垕正伏案疾书,墨迹淋漓,写满三张素笺。案头一盏孤灯,灯芯爆了个灯花,噼啪轻响。
门外,长史低声禀报:“王爷,景王府刚传话来——永宁宫工程,暂停。”
朱载垕笔尖一顿,墨滴坠下,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
他慢慢搁下笔,从案底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账册,封皮皆为素白,无字无印。
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嘉靖十八年至今,西苑各处道观、丹房、斋醮所耗银两明细。数字密密麻麻,每页角落,都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小的“卍”字。
朱载垕的手指抚过那些数字,指尖冰凉。
窗外,西苑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洪应坛夜醮开始的讯号,悠长,沉重,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在人心最深处。
他合上木匣,轻轻推至案角阴影里。
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饱浓墨,写下第一行字:
“臣朱载垕,伏惟……”
墨迹未干,窗外风起,卷起案头几张废稿,其中一页飘落于地,背面朝上,依稀可见几个字:
“……若天命在彼,则臣当效周公,负扆摄政,待其德成……”
风过,纸页翻转,字迹隐没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