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剑指襄国(2/3)
陶侃拱手,玄甲护肩撞出清越声响:“交州一年两熟,广种薄收,亩产不过一石五斗。但若用臣所制曲辕犁深耕,施以海藻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公,“诸位可知,俚僚妇人取海藻晒干烧灰,其汁可肥田十倍?去年臣令广州各县,凡缴海藻灰百斤者,赐布一匹。今冬,单番禺一县已收灰三万斤。”羊慎之适时补充:“臣已命广陵匠人改制海船,加装双舵与水密隔舱。三月后,首批二十艘‘鲸吞号’可抵广州。每艘载粮八百石,逆风亦可行。”
王导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仁里映着窗外飘雪:“准奏。交广二州即日起,归大将军节制。抚夷都尉、海舶提举司,着吏部即日铨选。”
王邃踉跄后退,撞翻阶前青铜鹤灯。灯油泼洒在青砖上,蜿蜒如血河。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好!好一个尊王攘夷!你们把胡人挡在黄河外,却把刀架在士族脖子上!”
“王尚书错了。”羊慎之转身直视他,目光平静如镜,“刀不是架在脖子上,是插在地里——插在交州荒田、广州盐滩、广陵屯垦区。三年后,这些刀会长出稻穗,结出盐晶,酿成烈酒。届时若有人想拔刀,得先问问那些扛着犁铧的流民、驾着海船的俚女、守着粮仓的老卒答不答应。”
话音落处,殿外忽传来一阵奇异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赤足短衣的岭南汉子抬着八只硕大陶瓮入殿。瓮身绘着朱砂勾勒的龙舟纹,瓮口封着厚厚蜂蜡。为首老者鬓发如雪,额角刺着靛青山纹,正是俚僚大酋长冼氏族长冼英。
“陶将军有令!”冼英声如洪钟,汉话带着浓重喉音,“俚僚三十六峒,今岁共献‘金粟酒’三百瓮!此酒以交州香稻、南海椰蜜、岭南山参酿成,窖藏十年,可壮筋骨、驱寒瘴!”她挥手劈开一瓮封蜡,琥珀色酒浆倾泻而出,甜香混着辛辣直冲殿顶,熏得几位士人连连掩鼻。
陶侃解下腰间牛皮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如擂鼓。他抹去嘴角酒渍,将水囊递给羊慎之:“尝尝。岭南稻米,比建康仓廪里的陈粟,多三分活气。”
羊慎之接过来,饮尽。酒液灼烧食道,却有一股清冽甘甜在舌尖炸开,仿佛看见交州梯田里弯腰插秧的妇人,广州码头卸下海盐的俚童,广陵新垦地上扶犁的流民——这些人脊背弯曲如弓,却始终未曾折断。
王攘夷默默接过第二瓮酒。他学着陶侃的样子痛饮,烈酒呛得他咳出眼泪,却死死攥住瓮沿。酒浆顺着他下颌滴落,在玄色太子冠上洇开深色痕迹,像一滴迟迟未落的血。
散朝时雪势渐猛。羊慎之与陶侃并肩踏出宫门,积雪没过靴踝。陶侃忽然驻足,指着远处秦淮河畔:“你看那柳树。”
羊慎之顺他手指望去。枯枝虬结的柳树上,竟悬着数十盏琉璃灯,灯罩里烛火摇曳,映得雪光如银。那是去年冬,羊慎之命广陵匠人仿照西域琉璃工艺烧制的“不灭灯”,专供戍边将士夜间巡营。如今,它们静静挂在建康城头,灯焰在朔风里明明灭灭,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陶公以为,”羊慎之轻声道,“这灯焰能照多远?”
陶侃望着灯影里奔走的宦官、持戟的羽林郎、挑担的市井贩夫,忽然笑了:“照不到黄河。但能照见秦淮河底淤泥里的螺蛳,照见石头城箭垛缝隙里钻出的野草,照见……”他顿了顿,指向宫墙深处,“照见皇帝药炉里升腾的青烟。”
两人沉默良久。风雪愈紧,吹得琉璃灯簌簌作响。羊慎之解下斗篷裹住陶侃肩头,老人玄甲上的冰凌簌簌坠地,砸出细碎声响。
翌日清晨,建康城东市。羊慎之微服至此,随行仅两名家将。东市喧闹如常,胡商牵着骆驼叫卖波斯毯,吴郡士子捧着《庄子》讨价还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