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计谋(1/4)
羊皇后的逝世,使刘曜十分悲伤。刘曜对羊皇后确实很宠爱,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又允许她干预朝政,提拔羊氏,比司马家对羊皇后是要好了太多,至少没像那些司马宗室一样反复去羞辱她。
可现在的局...
羊慎之离开荀府时,天光刚破晓,青灰的云层裂开一道微亮的缝隙,风里还带着初春未散的凉意。他并未乘车,只携一柄素鞘长剑,缓步穿行于建康城南曲巷之间。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微光,像一条条幽暗的溪流,蜿蜒通向各家门第深处。他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不是因从容,而是因清醒:建康这盘棋,已无退路可言;他既入局,便再不能容自己有一息失衡。
他此行,并非赴约,而是赴险。
昨夜在羊府家宴上,荀氏诸老所议者,皆是实权之位、兵符之授、吏部之令、中军之刃。可羊慎之清楚,那些被分派下去的职守,不过是表象;真正悬于众人头顶的,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它不叫“肃清”,不叫“整饬”,而叫“浊官科”。
浊官科三字,自戴渊死后便如沉石坠入深潭,无人敢提,亦无人敢删。尊王派倒了,戴渊死了,可浊官名录未曾销毁,反被悄然誊抄数份,一份藏于尚书台夹墙之内,一份密存于中军仓廪账册夹层,还有一份……据王悦昨日密报,竟在王导案头压了整整七日,未阅,未焚,亦未传。
羊慎之停步于朱雀航桥畔,俯身掬水洗面。冰凉刺骨,激得他眉心一跳。水波晃动间,他看见自己倒影——眉峰锐利,眼窝深陷,鬓角已有几缕霜色隐现。二十七岁,正当盛年,却已似背负十年重担。他想起祖逖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慎之,你若活着回来,便替我看看这江左,到底还能不能立得住人。”彼时他跪在病榻前,喉头哽咽,一个字也答不出。如今他回来了,建康却比当年更浮、更软、更虚——满朝冠冕,半数不知稼穑,三成不识兵戈,余者或醉于清谈,或困于私利,唯独忘了:这天下不是玄理堆砌的楼阁,而是千万户灶火燃起的炊烟所托。
他直起身,抖落指尖水珠,抬步向东。
半个时辰后,他叩响了尚书台西廊最末一间小屋的门。
开门的是个瘦小老吏,胡须花白,腰背佝偻,见了羊慎之先是一怔,随即慌忙伏地叩首:“羊……羊将军?!小人万不敢当……”
“不必多礼。”羊慎之跨过门槛,顺手掩上门扉,“我是来找荀组公的。”
老吏一颤,脸霎时灰白:“荀……荀公他……已卧床半月有余,神志时清时昧,连药汤都难进……”
“我知道。”羊慎之目光扫过案头——那里摊着一卷《汉书·酷吏传》,书页边缘焦黄卷曲,显是反复翻阅所致。他伸手轻抚书脊,声音低沉:“他若清醒,便请转告:浊官科名录,我要看原件。”
老吏嘴唇哆嗦:“这……这名录早已封存,非陛下诏命不得启……”
“诏命?”羊慎之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昨日殿上与我谈了两个时辰,其中半个时辰,尽数在说这份名录。你说,若我今日空手而归,明日午时,中领军印信是否还能盖在尚书台的调令上?”
老吏额头沁出冷汗,手指颤抖着指向内室帷帐:“荀公……在里头。”
羊慎之掀帘而入。
室内药气浓重,混着陈年墨香与朽木气息。荀组仰卧于榻,双目微阖,颧骨高耸,面皮紧贴颅骨,形销骨立,唯右手枯枝般搭在胸前,五指微微蜷曲,似仍欲握笔。羊慎之在榻前跪坐,不言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帕——靛蓝底子,绣着半截断戟,针脚细密而倔强。那是祖逖亲赠之物,随他北渡时贴身携带,血染过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