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计谋(2/4)
水洗过七回,至今未褪色。他将帕子轻轻覆在荀组右手背上。
刹那间,荀组眼皮一颤,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呃”。
羊慎之俯身,耳语如风:“祖公走前,嘱我代他问一句:浊官科,是为清吏治,还是为戮士族?若为前者,我愿执刀;若为后者……”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柄薄刃短匕,寒光一闪,抵住自己左手小指根部,“我即刻削指明誓,此生不碰一纸诏令,不登一座朝堂,不食建康一粒粟米。”
帐内寂静如死。
半晌,荀组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两个字:“……名录。”
老吏捧来一只黑漆木匣,匣面无锁,只用一根朱砂绳系着。羊慎之解绳,掀盖。
匣中无纸,唯有一卷素绢。展开不过三尺,却密密麻麻写满三百二十一个人名,每人名下附三行小字:籍贯、官职、所涉劣迹——非贪腐,非僭越,而是“擅改户籍以匿荫户”“私铸铁器逾制百斤”“纵奴劫掠商旅三十七次而不报”“强占民田三百顷,驱良为奴”……桩桩件件,皆无讼案,无刑判,无弹章,唯有一枚朱印盖在末尾:建兴三年冬,戴渊亲勘。
羊慎之逐字看完,忽然将绢卷平铺于案,取墨研匀,提笔蘸饱,在三百二十一名之后,添上第**三百二十二**个名字——
**王导。**
老吏当场瘫软,涕泪横流:“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
羊慎之搁笔,吹干墨迹,缓缓卷起绢卷,重新纳入匣中。“告诉荀公,这名字,是我替他添的。若他觉得不该,尽可撕去。若他撕了,我明日便将这匣子,亲手送至王公府邸堂前。”
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望向榻上荀组:“祖公常说,江左最缺的不是才俊,而是敢把名字写在刀尖上的人。今日我写了,不知荀公,敢不敢署名?”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阳光劈面而来,刺得人眼生疼。
同一时刻,石头城校场。
祖约披甲立于点将台,甲胄新铸,寒光凛冽,身后八百精卒静默如铁。周筵策马巡营而过,忽见东面尘土飞扬,一骑如电驰来,马上人玄袍赤帻,肩披猩红大氅,正是羊慎之。
羊慎之勒马台下,仰首而望,声如金石:“祖中郎!”
“末将在!”
“我昨日所言,京口要职,最能积功——你信不信?”
祖约抱拳:“末将信!”
“好!”羊慎之解下腰间佩剑,抛掷而上,“此剑名‘断流’,乃祖公昔年北伐时所佩。今日授你,非为赏功,实为试胆——你敢不敢持此剑,赴京口第一战?”
祖约双手接剑,剑鞘沉重,剑穗犹带体温。他拔剑出鞘半寸,寒芒吞吐,映得他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如星火。
“末将——敢!”
“何战?”
“清查京口港漕运账册!凡近五年内,经手盐铁、米粮、军械者,无论侨寓、南人、军吏、胥吏,但凡账目出入超百石、百斤、百件者,一律锁拿候审!”
祖约瞳孔骤缩。京口港是建康咽喉,漕运账册牵连大小商贾、军中将佐、郡县主簿不下千人。此举无异于挥刀斩向整个建康的血管。
“殿下旨意?”他问。
“无旨。”羊慎之摇头,“只有我的军令。”
“若……若牵出宗室?”
“锁拿。”
“若……若牵出王公门下?”
羊慎之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乌衣巷所在。“若真牵出王公门下,你便把锁链绕上他家门环,亲自登门,问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