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攻守之势异也(4/5)
本奏。”“准。”
“臣查得,周嵩自任尚书左丞以来,凡经手之钱粮调拨,必先经其子周瞻名下‘惠民商行’周转。该行账册显示,去岁冬,向建康米市抛售粳米十二万石,获利三十七万钱。然臣遣户曹核验,建康各仓实际出库仅八万石——余下四万石,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邃所在位置:“臣又查得,宣城何充所报‘蝗灾’,与丹阳郡上报‘大稔’仅隔一江。两地农官所记节气分毫不差,唯独丹阳多出一旬‘雨泽丰沛’。而据臣所知,何充新修之水渠,引水口正在丹阳境内的青弋江支流。”
满殿哗然。
王邃额头沁出冷汗,却见羊曼目光如电,已钉在他脸上:“王仆射,您家西第昨夜灯火通明,至寅时方熄。可巧,周嵩心腹送金帛入府之时,正逢王导公府上家奴押送‘新茶’出城——那茶篓夹层里,藏着的可是建康军器监新铸的‘破甲锥’图纸?”
王邃膝盖一软,竟当场跪倒。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内侍尖声通禀:“镇北将军羊慎之,奉诏入殿——!”
所有人悚然回头。
但见司马绍一身玄色麒麟纹朝服,腰悬双剑,缓步而入。他步履沉稳,目光澄澈,所过之处,百官纷纷垂首避让,连王邃都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
他直趋御前,却未向王敦睿行礼,而是转向羊曼,郑重一揖:“叔父。”
羊曼微微颔首,眼中竟有微光一闪。
司马绍这才转身,朗声道:“陛下,臣另有一事禀奏——青兖二州屯田已成,今岁预计产粟百万石。然中原流民归附者日众,臣请开‘义仓’三处,以工代赈,修浚邗沟、疏理泗水,既可安民,又可通漕运。”
王敦睿刚要点头,司马绍却话锋一转:“然仓廪充盈,若无良吏督导,恐为奸佞所蠹。故臣荐一人——原琅琊王氏别驾,王述。”
满朝震动!
王述?王导长子?!
王导虽未到场,可王述若出仕,岂非等于王氏向太子低头?
司马绍却恍若未觉,继续道:“王述精通水利,曾助琅琊郡修堤三年,未损一民一钱。臣已命其即日赴广陵,勘验邗沟旧闸。”
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王邃惨白的脸:“至于建康诸仓,臣以为,当设‘仓监’一职,专司稽查。人选……臣举荐周嵩之弟,周谟。”
周嵩如遭雷击,猛然抬头。
周谟?那个因贪墨被削籍还乡、连宗谱都差点被除名的废人?!
司马绍迎着他惊骇的目光,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钉:“周谟虽有过失,然知耻而后勇。去岁在会稽,他督造海塘百里,百姓呼其为‘周青天’。可见人非圣贤,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以弟制兄,以廉抑贪,以功赎罪,以退为进。
王敦睿望着殿下这个年轻得近乎残酷的身影,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在东堂诵读《孟子》的少年。彼时他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原来他一直记得。
而且,他真的在做。
早朝散后,司马绍并未回府,而是策马直奔乌衣巷。
巷口,一乘青帷小轿静候。
轿帘掀开,露出王导清癯的面容。他鬓角霜色更浓,眼神却沉静如古井。
“慎之。”他唤道。
“王公。”司马绍下马,躬身。
王导凝视他片刻,忽然道:“你可知,为何我昨夜未入宫?”
“因您知道,今晨这一局,不必您亲自落子。”司马绍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