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说大话?(1/4)
豫州,许昌。距离陶侃到达豫州已经有了一段时日,他并没有直接入驻彭城,反而是在许昌重建治所,来到许昌之后,他简单的收拾了下当初荀组所留下的行台府邸,又从各地征了一批年轻人,开始打造自己的班底...
太极殿后殿的烛火明明灭灭,青铜鹤衔灯里松脂燃得极慢,一缕白烟笔直升腾,却在半空忽被穿堂风撕成几缕,飘散如絮。王敦睿的手还搭在司马绍臂弯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玄色广袖的云纹锦缎里。他喉头上下一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把那点未出口的惊疑与错愕,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喘息的笑:“爱卿……倒是一如既往,不肯绕弯子。”
司马绍垂眸,未应,只将左手缓缓抬至腰间——那里悬着一条新赐的玉带,羊脂白玉雕蟠螭纹,温润无瑕,却沉得压手。他指尖拂过冰凉玉面,似在掂量分量,又似在确认某种质地。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铁马被风撞出的微响,一声,又一声,钝而冷。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青砖地上,“您方才说,朝中刚正之臣尽被罢免流放;说城中奸佞鱼肉百姓,克扣北运粮秣;说他们于奏表之中,对君不敬,对储君不敬……这些话,臣已记下。”
王敦睿眼底倏然亮起一线微光,枯槁面容竟浮起一丝血色:“爱卿肯听?肯信?”
“臣不信奏表。”司马绍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深潭,“臣信实地。信账册。信人证。信——尸骨。”
王敦睿一怔,笑容僵在唇边。
“去岁冬,兖州东阿县报灾,称黄河决口,淹田三万顷,饿殍枕藉。朝廷拨粮十万石,盐铁专运,由建康西仓启程,经京口转水路北上。可臣自青州班师时,亲见东阿县令捧着半袋发霉粟米跪在官廨前哭嚎:‘粮未至,民已食观音土三月矣!’”司马绍语调未变,却像把刀子慢慢削去一层皮,“臣查漕运司旧档,账目清清楚楚:十万石粮,八万七千石入了‘广陵郡仓’,余者‘途中遭盗匪劫掠,焚毁殆尽’。可广陵太守陆珫,昨夜尚在石头渡宴上,举杯祝臣‘功盖寰宇’。”
王敦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再有,陛下提‘克扣北运物资’。”司马绍解下腰间玉带,双手托起,递至御前,“此物,乃今晨内侍省所颁。玉料出自会稽山阴老坑,匠作名录附于匣底——共十八人。可臣遣人暗查工部造作署,实录存档仅十三人,另五人姓名,皆为三年前病殁之匠。其印鉴,却与今岁新刻无异。”
他顿了顿,烛火跳了一下,在他瞳仁里烧出一点幽蓝:“陛下,若连天子近侍所颁之物,尚可伪刻名籍、挪用亡者之印,那么,那些被‘流放’的戴渊旧部,被‘罢免’的荀崧门生,被‘暴病’而卒的廷尉属吏……他们的生死文书,又该信几分?”
王敦睿踉跄一步,扶住紫檀案角,指腹蹭过案面一道陈年墨渍——那是他登基初年亲手批阅《土断条例》时留下的。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胛骨在单薄衣袍下嶙峋耸动,咳得眼角沁出泪花,却不是因悲戚,而是因一种久违的、被利刃剖开的痛楚。
“你……你是说……”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他们连朕的印玺……都敢仿?”
“不是仿。”司马绍垂手,玉带已收回袖中,仿佛从未出示,“是换。”
殿外忽传来急促足音,由远及近,止于丹陛之下。一个内侍尖声道:“启禀陛下,镇北将军府长史羊聃求见,言有十万火急军情,须面呈殿下!”
王敦睿与司马绍同时侧首。
“羊聃?”王敦睿喃喃,“那个……羊曼的族弟?”
“正是。”司马绍颔首,“随臣自青州归来的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