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转变(1/4)
在镇北将军府的幕僚完成决策之后,羊慎之又召集了诸多将军们,进行第二次的商谈,很快,一场大刀阔斧的整编出现在了广陵。当下广陵所聚集起来的军队很多,有竟陵兵,京口兵,段文鸯的鲜卑骑,苏峻的流民...
羊慎之缓缓放下手中那支狼毫,墨迹未干的竹简斜倚在案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裂口。他凝视着王韶仪,目光沉静如深潭,却有暗流涌动。王韶仪并未回避,只是将手中刚研好的松烟墨轻轻推至案前,指尖沾了点墨,不自觉地在青砖地上画了个圆——不是道家太极,亦非佛家法轮,只是个极简的、闭合的圈。
“伯父可知,”她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窗外渐起的蝉鸣,“当年武皇帝设‘黄纸诏’,专录寒门才俊名籍,藏于尚书台秘阁,不许门阀窥探?”
羊慎之微微颔首:“听华公提过。然不过三年,黄纸诏便成废纸,被诸王以‘体统所系’为由,尽数焚于铜雀台侧。”
“焚了?”王韶仪唇角微扬,却无笑意,“伯父只知其焚,不知其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株老槐——树皮皲裂,枝干虬劲,根须早已穿透青砖缝隙,扎入地下三尺。她抬手,轻轻拂过树干上一处新刻的印记:一个极细的“卍”字,底下压着半枚模糊的羊氏族徽。
“那年焚诏,烧的是副本。”她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凿,“真本早由太常寺主簿、吴郡陆氏旁支陆玄之,悄然抄录三份,分藏于建康牛头山石窟、广陵鹤林寺经幢基座,以及……”她指尖点向脚下青砖,“此处地窖。”
羊慎之呼吸一滞。
王韶仪却已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钥,通体乌黑,形制古拙,顶端铸着一只衔环的螭首。她俯身,掀开槐树根旁一块活动的青砖,露出下方幽深方洞,洞壁嵌着一方青铜转盘,盘面蚀刻二十八宿星图,中央凹槽正与铜钥吻合。
“陆玄之临终前,将此钥托付与我祖父。”她将铜钥插入,逆时针旋三周,再顺时针旋七周,咔哒一声轻响,地砖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阶壁苔痕斑驳,却无尘埃,显然近年常有人出入。
羊慎之随她拾级而下。阶梯尽头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地室,四壁无窗,唯顶部悬一盏青铜雁鱼灯,灯油清亮,灯焰稳定如初。室中无床榻,唯三具漆木箱并列陈放,箱盖皆覆素绢,绢上墨书三字:“律”、“算”、“农”。
王韶仪揭起第一具箱盖。
箱中并非卷轴,而是数十册薄如蝉翼的楮皮纸册,纸色微黄,边缘齐整如刀裁。每册封面皆钤朱印:“泰始七年校订·尚书台秘阁藏本”,内页密密麻麻,却非手写,而是墨色均匀、字迹清晰的凸版印文——笔画棱角分明,偶有细微墨晕,正是初试雕版所特有之痕。
“这是《泰始律》残卷,”她指尖抚过一行“盗官物者,计赃论罪,加凡盗一等”,“陆玄之以毕生之力,依黄纸诏所载名录,寻访散落民间的律学老吏,亲录口授,复校于洛阳故档。此版印于永嘉元年冬,共三百二十册,分藏七处,今存此间者,仅余四十七册。”
羊慎之伸手欲触,又缩回:“雕版?彼时何来此技?”
“非雕版。”王韶仪摇头,从箱底取出一叠薄板,材质似木非木,似骨非骨,泛着温润的青灰光泽,“乃取东海蜃楼礁所产‘墨玉髓’,削为薄片,以金刚砂镂刻字模。陆氏世代掌宗庙乐舞,擅制礼器,此物原为铸编钟纹饰所用。陆玄之改其用途,刻成字模,再以松脂、桐油、蜂蜡调和为印泥,覆于楮纸,以檀木滚压而成。”
她又启第二具箱盖。
箱中是厚厚一摞竹简,但简背皆有编号,简端刻有小字:“建兴二年·会稽张氏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