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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保重(2/3)

迁、幽州胡骑的铠甲重量……那不是怀旧,是交付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门阀知识牢笼的、沾着泥土与汗水的钥匙。所谓“教化天下”,从来不在云台高阁的玄理争辩,而在田埂上教老农看懂租簿,在军营里教伍长算清粮秣,在衙署中教书吏校准户籍。那些被士族斥为“俗务”的数字、律条、农时、药方,才是维系社稷血脉的真正经络。

    次日清晨,羊慎之未赴官署,径直去了广陵城西的陶坊。此处窑火昼夜不息,专烧军中陶罐、箭镞模具与文书泥封。他挽起袖袍,赤手探入尚未干透的陶泥,指尖触到粗粝颗粒,混着陈年炭灰的微涩。坊主战战兢兢捧来新制陶范,羊慎之却摇头,取过一块湿泥,就地揉捏。他先塑出扁平矩形,再以竹刀刻出纵横沟槽,沟槽深处嵌入薄铜片,铜片边缘锉出锯齿状凹凸。“此物名为‘活字陶范’。”他声音不高,却令满坊工匠屏息,“字模可拆可合,排版如弈棋。印《伤寒论》,一页可排三十字;印《氾胜之书》,一页可排农具图谱。印毕,字模取下,清水洗净,复用如初。”

    坊主额头沁汗:“将军,此法……恐费工费料。”

    “费工?”羊慎之抹去手背泥浆,指向坊外蜿蜒运陶车辙,“你们每日烧制三百陶罐,耗柴三担。若以活字印书,百人一日可印千卷,省柴二十担,省工五十日。省下的柴,可煮盐;省下的工,可筑渠——这才是真费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卞壶竟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名持牍吏员,一名捧着漆盒,另一名手中赫然是一卷未题署的诏书。卞壶未及寒暄,劈头便道:“华公薨逝,遗表昨日抵建康。陛下阅毕,敕令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谥曰‘文贞’。更有一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羊慎之沾满陶泥的手,“朝廷已议定,自明年春始,于广陵设‘实学馆’,专授律令、算术、农政、医方、地理五科,凡寒门俊秀,无论年龄,皆可应试。馆学所用教材,由将军督造。诏书在此,尚待将军署名。”

    羊慎之接过诏书,并未展阅,只将那卷素绢《太康地记》残卷覆于其上。绢上华谭批注墨迹与诏书朱砂印章静静相对,仿佛两代人隔着生死,在纸页间完成一次无声授受。卞壶垂眸看着那墨与朱的交汇,喉结微动,终是长揖到底:“华公曾言,‘天下第一秀才’非指对策魁首,乃指能将纸上乾坤,化为脚下山河者。今日方信。”

    羊慎之送走卞壶,转身吩咐陶坊主:“即日起,所有窑火,专烧‘活字陶范’。每种字模,各烧百枚。再择十名善刻工,照《九章算术》《四民月令》原文,刻三百六十字——不必求美,但求清晰易辨,刻深一分,印出字迹便明晰一分。”

    陶坊烟火升腾之际,建康宫城内,太子司马衍正伏在案前描摹一幅《禹贡九州图》。案侧堆着刚送来的广陵密报:羊慎之亲赴陶坊,督制印书陶范;王韶仪已遣人赴会稽、吴郡访求老农,欲编《江南耕桑图说》;更有消息言,广陵军中伍长以上,已开始习《算经》简易篇,以木筹演算粮秣周转……太子搁下朱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地图上“扬州”二字,忽然抬头问侍中:“卿以为,羊平北所为,是为谋国,还是谋身?”

    侍中默然良久,答曰:“臣观其行,非谋一己之荣,亦非争一时之利。其所谋者,乃百年之后,寒门子弟执简牍立于朝堂,不因门第而俯首;庶民耕者识阡陌,织者晓经纬,不因愚昧而受欺。此非谋国乎?然谋国者,必先谋人;谋人者,必先谋其心手所及之物。故臣以为,羊将军所谋,实为天下人之心手耳。”

    太子闻言,久久不语。窗外,初雪悄然而至,无声覆盖了宫墙飞檐,也覆盖了朱雀大街上奔走传信的驿马蹄印。雪落无声,而广陵城中,第一批活字陶范已在窑火中烧成,青黑釉色之下,每一个“田”“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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