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贤婿(1/4)
羊慎之回到梧桐堂的时候,心里依旧不能平静。当下最大的矛盾,自然是对面的胡人,但是显然,就算往后消灭了胡人,这天下的状况也见不得变好多少。
王导已经算是门阀之中少有的,能体恤民间,能兼...
羊慎之话音未落,院外忽起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直撞府门。守门老仆慌忙拉开门栓,尚未开口询问,一骑已自马上翻跃而下,甲胄未卸,泥点溅满袍角,腰间佩刀犹在嗡鸣——是建康禁军左骁卫斥候,额上汗珠混着尘灰滚落,喉结上下滚动两回,才哑声报:“将军!丹阳尹府昨夜遭焚,火势三刻方熄,文书库尽毁,户籍、田册、刑案卷宗,尽数化灰!司隶校尉已遣人封锁四门,太子殿下亲赴现场,令即刻召七镇将军入宫议事!”
王韶仪指尖一顿,墨锭悬在砚池上方半寸,一滴浓墨坠入水中,如血晕开。
羊慎之却未起身,只缓缓搁下手中狼毫,抬眼望向院中那株羊曼手植的老槐。枝干虬曲,树皮皲裂,树冠却依旧浓密,荫蔽了半座庭院。他盯着树影里浮动的光斑,声音平缓得近乎冷硬:“丹阳尹府失火……可曾查出火源?”
斥候垂首:“水龙车扑救不及,火从东厢账房燃起,内有焦炭残迹,又有硫磺气味……似非天灾。”
“硫磺?”王韶仪低声重复,目光倏然锐利,“丹阳尹主理京畿赋税、坊市、刑狱、驿传,其库所存,皆为国本命脉。若火起于账房,必有人早知何处藏籍最要,何处焚之最痛。”
羊慎之终于起身,拂去衣襟上一点墨渍,动作沉稳如常:“备马。子谨,你随我同往建康,不必再等两日。”
王韶仪颔首,转身欲取斗篷,却见羊慎之已立于阶下,背影挺直如刃。她忽然想起数日前他伏案抄录《九章算术》“方田”篇时,笔锋顿挫处写下的批注:“田亩不实,则赋税无凭;赋税无凭,则兵粮难继;兵粮难继,则边戍必溃。”——彼时他眉宇间并无忧色,只有一股近乎执拗的笃定。
马车疾驰于官道,车轮碾过新雨后的泥泞,发出沉闷声响。王韶仪掀帘远眺,远处建康城郭轮廓渐显,朱雀门高耸如削,但城头旌旗歪斜,几面“丹阳尹”字样的牙旗尚在余烟里飘摇,半幅已焦黑卷边。道旁田垄间,农人蹲踞田埂,手持短锄,正默默扒拉被雨水泡胀的稻种——那是今春新颁《劝课农桑令》后,京畿各县分发的“嘉禾一号”稻种,粒大饱满,据闻亩产可增三成。可此刻,田埂上零星散落的几粒谷壳,在风里翻滚着,竟像被踩碎的骨片。
“火起前一日,”羊慎之忽然开口,目光仍望着窗外,“丹阳尹呈递太子殿下的折子,是关于重勘京畿三百六十坊户籍,清查隐户、逃户、荫户,拟以新法‘五等定户’,按田产、奴婢、耕牛、车乘、屋宇六项计分,分级征赋。折子末尾附了一纸名录——共八百二十七户,皆为高门私属,其中王、谢、庾、桓四姓占六百一十三户。”
王韶仪心头一紧:“这名单……可曾抄送吏部?”
“不曾。”羊慎之侧首,眸色幽深,“只送东宫。太子留中未发,亦未示于尚书台。但昨日午后,丹阳尹府库失火,今晨,吏部侍郎便奏请‘暂缓户籍清查,待秋收后徐图之’。”
车轮碾过一道深沟,车身陡震。王韶仪扶住窗棂,指节泛白:“有人比火更快。”
羊慎之微微颔首:“火能焚纸,却焚不尽人心。那八百二十七户名录,丹阳尹誊了三份。一份呈东宫,一份锁于府库铁匮,第三份……”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边缘微卷,墨迹尚新,“昨夜寅时,由丹阳尹府老书吏,经西陵渡口,交予我府邸旧仆。那人今晨已病逝于舟中,腹中吞有铅丸,口鼻流黑血——是鸩毒,且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