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落日斜阳(3/6)
却难以撼动那些铁罐头般的敌人。不断有人落马,被铁蹄践踏,战马哀鸣倒地,将主人甩入敌群。
阵型被迅速冲散、分割、包围。
兵败如山倒。
仅仅几个呼吸,刚刚还以无可匹敌气势冲破两大阵的徐州牙骑,就在一瞬间被打崩了!
朱瑾从马鞍边,举起马槊,吹响了聚兵号!
时溥已死,下一个就是赵怀安!
夕阳,正沉入远山。
时溥没有看到,因为夕阳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很想再去看一眼,可他已经没有了气力,连回一次头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感受到,那身后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与地面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相映,壮丽得令人窒息,也悲凉得令人心碎。
由着爱马载着,时溥笑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那时他还年轻,只是徐州军中的一个末流小校,受排挤,不得志。
但他有一班兄弟,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做梦,其中最投契的,便是陈璠。
在那年西川,他们抵达白术水大营,并辔纵马,一路跑到白术水边。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对岸,南诏军的营地连绵如云,旌旗招展。
两人指着对岸,指点江山,豪情万丈。
当时,自己拍着陈璠的肩膀,意气风发地说:
“老陈,他日若得志,必与你共富贵!”
陈璠闻言,却只是咧嘴一笑,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何必富贵?但求并肩作战,死不旋踵!”
声音铿锵,眼神灼灼,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热血。
后来…………
后来自己杀了陈璠。
为了巩固权力,为了扫清障碍,为了给儿子铺路,也为了......很多当时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却有些模糊的理由。
他不后悔。
乱世之中,心不狠,站不稳。
枭雄之路,本就由鲜血和白骨铺就。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认。
但此刻,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当鲜血流尽、力量散尽,雄心壮志都化为泡影时,时却忽然,好怀念好怀念过去。
怀念那些单纯到愚蠢的热血,那些毫无保留到可以托付生死的信任,那些并肩冲锋、将后背交给彼此的豪迈。
那些,他曾经拥有,又亲手毁掉的东西。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状态,放缓了脚步,却依旧驮着他,向着远离夕阳的方向,缓缓前行。
风在耳边掠过,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气,也带着远方依稀的喊杀声。
但那些,都离他很远了。
“......兄弟们……”
他低声喃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能懂:
“我来了......等我......等我下去,再与你们......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何背弃誓言?
解释为何痛下杀手?
解释这一生的不得已与步步算计?
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
声音渐低,终不可闻。
时溥缓缓地,垂下了头,靠在温热的马颈上。
散乱的头发与马鬃交织,被鲜血黏在一起。
时溥的眼睛,缓缓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