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3/4)
姜云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沸声——是电热水壶自动断电后余温蒸腾的声响。
张译谋也听见了,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忽然问:“你拍《回家的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中国人对‘回家’这件事,能敏感成这样?”
姜云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们这一代人,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地理上离开家乡’的人。父辈走南闯北是谋生,我们走南闯北是选择。可选择越多,根就越难扎。”
张译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桶盖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年轻时拍《黄土地》,在陕北蹲了七个月。老乡问我为啥老拍穷地方。我说,穷地方才有真东西。后来我拍《红日》,有人说太假。我就想,到底什么是真?直到今天凌晨,看见你片子结尾那只雁——它飞得那么歪,翅膀还沾着泥点,可它就是往北飞。那一刻我懂了。”
他抬头,直视姜云眼睛:“真,不是完美。真,是带着伤疤的方向感。”
姜云没说话,只是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烟,拆开,抽出一支,又默默推到张译谋面前。
张译谋看着那支烟,笑了:“你不抽?”
“戒了。”姜云说,“拍片前戒的。怕手抖。”
张译谋没接烟,而是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剥了一颗含进嘴里,然后把糖盒推过来:“含一颗。提神。”
姜云照做了。
薄荷凉意冲上太阳穴,他忽然想起什么:“张导,您今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三小时。”张译谋揉了揉眉心,“醒来第一件事,查你履历。发现你大学学的是物理,辅修过戏剧,但没上过一天导演系课程。”
“嗯。”
“那你第一次拿摄像机,是什么时候?”
姜云望向阳台方向,那儿挂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分手综艺》第三期。田希薇哭完,导演喊卡,全场安静。我顺手拿起她助理搁在监视器旁的佳能G7X,对着她睫毛上还没掉下来的那滴眼泪,拍了十秒钟。”
张译谋点点头,忽然起身,走到阳台,拿起那件旧夹克,抖了抖,指着左胸口袋里露出的一角泛黄纸片:“这是什么?”
姜云走过去,掏出那张纸——是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存根,2025年1月18日,K122次,哈尔滨西→北京,硬座,票价142.5元。
“我拍完综艺,买票回老家。”他说,“结果在候车室看见一个女孩,举着‘寻找走失父亲’的牌子,牌子背面用铅笔写着:他忘了回家的路,但我记得。”
张译谋捏着那张票根,久久没松手。
凌晨两点零一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申傲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截图:京城电视台内部邮件系统通知——《春节公益短片》获奖作品将作为“新春特别展映单元”,登陆全国院线,排片周期三十天,首轮覆盖一千二百块银幕,首映礼定于正月初七,地点:北京万达影城CBD旗舰店。
邮件末尾一行小字:“经总台研究决定,特邀总导演姜云先生出席首映礼,并发表主题演讲。”
姜云把手机递给张译谋看。
老人扫了一眼,把票根仔细折好,放回夹克口袋,然后拍了拍姜云肩膀:“小姜啊。”
“哎。”
“明天上午十点,广电总局会议室,有个小型研讨会。主题是‘新时代主旋律创作的年轻化路径’。”张译谋顿了顿,“我把你名字,写进主讲人名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