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2/4)
姜云没回语音,打字:“申老师客气了。他剪得比我稳多了。”刚发出去,手机震了一下,是文木野。
头像还是那张他在乌镇电影节领奖时的照片,背景虚化,眼神沉静。消息只有七个字:“《回家的路》第17镜,是你自己掌机?”
姜云怔住。
第17镜——那是片中唯一一个移动长镜头:凌晨五点的广州南站,镜头贴着地面跟拍一双磨破后跟的布鞋,鞋主人是个六十岁的潮汕阿伯,背着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腊肠和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旧报纸。镜头缓慢推近,掠过他皲裂的手背、袖口脱线的蓝布衫,最终停在他右耳后一块褐色老年斑上。画面定格两秒,切黑。
没人注意,但文木野注意到了。
姜云回:“嗯。那天机器卡住了,叶诚枫去修云台,我顺手接过摄像机,没调焦距,直接按快门。”
文木野秒回:“所以焦点虚在老年斑上,而腊肠是实的——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姜云打字,“是手抖。”
对面沉默了十七秒,发来一张截图:是豆包包AI生成的《姜云导演创作年表(非官方)》,时间轴从2025年6月开始,第一行写着:“6.12,《你真是演员》第3期,即兴改编《橄榄树》,首次尝试镜头调度思维(据观众弹幕分析)。”
姜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来早有人悄悄记着。
他放下手机,赤脚踩上地板,走到客厅。南雁北正窝在沙发里打盹,怀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回家的路》分镜脚本PDF,光标停在第43页——那里手写着一行小字:“此处原计划用航拍,后改用肩扛。理由:要让观众感到‘我在他身后三步’,而不是‘我在天上俯视’。”
茶几上放着吴秀梅的保温杯,杯身贴着张便签:“李导,腊肠我留了一截,明早煮面给你加进去。PS:周申哥说主题曲哼唱版他录了八个版本,问你要不要听第9个。”
姜云拿起杯子,拧开,热气扑在睫毛上。他仰头喝了一口,滚烫的枸杞红枣茶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慢慢暖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谁会来敲509室的门?
他走过去,猫眼往外一看,愣住。
门外站着张译谋。
不是电视里那个穿唐装、拄拐杖、说话慢条斯理的老爷子。是穿着黑色羽绒服、戴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的真实张译谋。他左手拎着一个印着“四季民福”logo的袋子,右手拎着另一个印着“护国寺小吃”的纸袋,帽檐压得很低,但眼角细密的皱纹和鼻梁上那颗浅褐色痣,骗不了人。
姜云拉开门。
张译谋抬眼看他,没笑,也没寒暄,把两个保温桶往前一递:“刚出锅的酱肘子,和驴打滚。趁热吃。”
姜云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老人冻得微红的手背。
“张导……”
“别叫导。”张译谋侧身挤进门,反手带上门,“叫我老张。或者……”他顿了顿,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电影札记·1998-2026》,翻开扉页,一行字墨迹未干:“赠姜云导演——一个让我重新相信‘直觉’的人。”
姜云喉咙发紧。
张译谋径直走向沙发,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南雁北怀里的电脑、吴秀梅的保温杯、茶几角堆着的三盒没拆封的润喉糖——那是周申习惯性囤的。
“你们这屋,”他忽然说,“有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