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金刚不坏体(3/4)
定。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牵着她跑过青石巷，跑过卖糖人的摊子，跑过旋转木马吱呀作响的广场，最后跑进那片肃穆的墓园。他替她擦泪时指腹的温热，他捏她脸蛋时指尖的力道，他望着她笑时眼睛里真实的光——那些她曾以为全是演戏的细节，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烫进她心底最坚硬的角落。
她修炼《忘情天书》十六年，早已斩断七情六欲，视悲喜为尘埃，视生死为草芥。可就在方才，柳扶风提起“父亲”二字时，她丹田深处那枚冰冷运转的“忘情种”，竟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无声的缝隙。
风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碧夜心”忽然抬起左手，用衣袖狠狠擦去掌心血迹，动作粗暴得近乎自虐。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宋牧驰，每一步都踩在寂静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在距他半尺处站定，仰起脸。
月光下，她眸中那层常年不化的寒霜，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汹涌的暗流。
“宋牧驰。”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着空气，“若我真是骗子呢？”
他笑了，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开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那我就当你骗得不够好。”
她眼睫剧烈一颤。
“若我……”她喉头滚动，仿佛下一个字重逾千钧，“若我骗你入局，只为取你精元，炼我大道呢？”
宋牧驰笑意未减，反而往前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融：“那正好。”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的精元，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她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轰然坍塌，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惶的、茫然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少女模样。那不是魔教妖女，不是炉鼎猎手，只是一个被命运反复鞭笞、却仍固执地伸出手指，想碰一碰人间暖意的……孩子。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刚刚刺破掌心、血迹未干的左手。
掌心相贴，温热包裹冰冷。
她没躲。
“非烟。”他唤她真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回家。”
这一声“非烟”，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逢场作戏，而是穿透所有身份迷雾，直抵灵魂的锚点。
她身体猛地一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前一倾，额头重重抵在他胸前。这一次，她没有掩饰，也没有算计，只是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夜风拂过庭院，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
远处，子爵府东角阁楼的窗后，一双眼睛悄然阖上。步摇放下手中铜镜，镜面映着窗外清冷月色，也映出她唇边一抹释然又苦涩的弧度。
原来主人真正的破绽，从来不在易容术的毫厘之间，而在那颗……明明筑起万仞高墙，却仍会为一句“我们回家”而瞬间崩塌的心。
而此时，子爵府后巷阴影里，一袭黑袍悄然融入夜色。那人驻足片刻，抬头望了望主院亮起的烛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紫晶铃铛碎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属于柳扶风的血迹。
他指尖摩挲着碎片，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镜湖之约，老祖遗匣……
有趣。
真有意思。
他轻轻一握，将碎片碾为齑粉，任夜风将其吹散。
今夜，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