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巡视北境(3/3)

素色常服，未披甲，未佩刀，只束一条墨色腰带，缓步登台。身后跟着谢知命、陈暻垚、陈谓行三人，皆着便装，手持竹简与朱砂笔。

    最先登台的是个十二岁的胡羯少女，名叫卓兰，父亲死于去年冬的雪灾，母亲改嫁旁支，她独自放牧三十只羊。少女双手捧着一只陶碗，碗中盛满新挤的羊奶，颤巍巍递向凌川。

    凌川接过碗，未饮，只将碗沿轻触额头，随即交予谢知命。谢知命展开户籍册，朗声宣读：“卓兰，女，十二岁，原属呼伦部阿木尔帐下……今自愿入籍漠北州，授草场八十亩、羔羊二十头、麦种三石，赐铁牌一枚，编号‘漠北壹万零柒佰叁拾贰’。”

    少女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铁牌。牌面阴刻“大周漠北州·永和二十三年”，阳雕一只展翅雏鹰，鹰爪下踏着两株并生的青草——一株是汉家粟，一株是胡地苜蓿。

    就在此时，远处阴山雪峰之上，忽有鹰唳穿云而来。众人仰首，只见一只苍鹰盘旋三匝，倏然俯冲，掠过台顶，翅尖拂过那面新悬的漠北州旗。旗上墨书“漠北”二字，笔锋如刀，力透绢帛。

    台下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哼起一支古老牧歌。调子苍凉，词句却变了——不再是赞颂狼神与战神，而是唱着：“青草连天接云影，汉胡共饮一江水。犁开冻土春雷动，新苗破雪照斜晖……”

    歌声渐响，汇成洪流。凌川立于高台之上，忽然解下腰间墨带，撕作两段。一段系于卓兰腕上，一段系于自己左臂。墨带飘扬，如一道无声的誓约，在朔风中猎猎翻飞。

    正午时分，校场西侧忽有骚动。十余骑快马扬尘而来，为首者竟是耶律蓝图！他翻身下马，未着王袍，只穿一身粗毛毡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他径直走向高台，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泛黄羊皮——那是耶律王族秘藏百年的《草海水源图》，图中标注着三百二十七处地下泉眼、七十八处冬牧场、十六处避风谷。

    “臣耶律蓝图，愿率耶律部三万七千帐，献图归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此图所载，皆为漠北活命之脉。今日献上，非为求赦，乃为共守。”

    凌川亲自扶起他，取过羊皮图，当场命人铺展于朱案之上。他蘸墨提笔，在图卷空白处写下八个字：“水源共享，草场共牧。”

    墨迹未干，台下忽有一骑绝尘而至，马上骑士浑身浴血，肩插半截断箭，嘶声高呼：“报——塔拉草原急讯！血鸦残部欲劫掠新开市集，已被虎贲骑前锋截于苍狼峡！薛将军传令：俘虏二百三十人，尽数解往斡拏城，听候发落！”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凌川却未喜，只淡淡吩咐：“押解途中，每人配发干粮三斤、伤药一包、羊皮褥一张。入城后，先疗伤，再录籍。若愿留者，编入巡检营；若愿返者，赠路费、发通行牒。”

    暮色四合时，开籍坛尚未散尽。凌川立于台边，望着远处袅袅炊烟与点点篝火。陈谓行悄然走近，低声道：“将军，朝鲁昨夜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说拓跋青鸾已启程回王庭，但中途折向西境，似欲联络西域诸国……”

    凌川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唇角微扬：“让她去。三年之期，本就不是等她求和，而是给她筑城的时间——城墙筑得越高，将来拆起来，才越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阴山深处：“告诉陈暻垚，望北口的城墙，不必修得太高。够挡马蹄即可。真正要修的，是城门两侧的茶寮、医馆、书肆、学堂……”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铃声随风飘来。卓兰正牵着母亲的手走过台下，颈间铜铃叮咚作响，像一串散落人间的星子，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