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一个疯,一个残(3/4)
在床边摇扇。扇骨是红木的,雕着缠枝莲,扇面绘着水墨山水。他那时觉得母亲的手真好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骨伶仃如新荷。直到某天他偷看到母亲在浴室撕扯手臂皮肤,血珠渗出来,她却哼着歌擦掉,说“痒死了”。原来那不是痒,是溃烂。
“我……”顾知宴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曲玫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知宴,我爸说顾氏并购案暂缓,他要亲自面谈。另外……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体检报告异常项需要复查。”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曲玫不知道,他所谓“异常项”里,最刺目的不是病毒指标,而是心理评估栏里那个鲜红的“重度依赖型人格障碍倾向”。
原来他早该明白——他所有“不想”,不过是“不敢”。不敢拒绝母亲,不敢质疑父亲,不敢承认自己恨顾吟雪,更不敢承认,他嫉妒姜莱。
嫉妒她被丢弃后,反而长出了能割裂一切的骨头。
“你打算怎么办?”柯重屿忽然问。
姜莱解开围巾,轻轻抖落上面沾的几缕碎雪——不知何时飘进来的。“办两件事。”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琉璃,“第一,把顾吟雪唆使林书桐伪造亲子鉴定、篡改DNA样本的完整证据链,提交给警方和卫健委。第二……”
她望向抢救室紧闭的门:“等宋时微醒来,我要她当着顾森的面,亲口说出当年丢我的理由。”
顾知宴猛然抬头:“你疯了?!她现在……”
“她现在才是清醒的。”姜莱打断他,“濒死时的人,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她会记得所有细节——雪有多厚,风有多大,你哭得多响,她心跳多快。她甚至会想起,你襁褓里那枚银锁片,是她亲手錾刻的‘平安’二字。”
顾知宴浑身发冷。
姜莱走向门口,柯重屿自然跟上。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你爸昨天签了离婚协议。律师说,顾森要求分割的财产里,包括顾家祖宅东厢房——那是你出生的地方,也是宋时微第一次给你喂奶的屋子。”
顾知宴攥紧手机,屏幕碎裂的蛛网纹蔓延到曲玫那条消息上。
“她不要钱,不要股份,只要那间屋子。”姜莱拉开门,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她说,得把那里烧了,才能烧干净心里的鬼。”
门合拢前,姜莱最后说了一句:“顾知宴,你不用替她赎罪。你爸的债,她自己的孽,都该由他们自己还。”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姜莱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柯重屿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温度熨帖着彼此脉搏。
电梯下行时,姜莱忽然问:“你说,如果当年她没把我丢在雪地里,我会不会也长成她那样?”
柯重屿沉默良久,才答:“不会。你骨子里流的不是她的血,是顾砚的倔,是你外婆的韧,是年家老太太教你的‘善恶自有天理,不必跪求原谅’。”
姜莱笑了下,很淡,像雪落在湖面,涟漪未起便消散。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门外雪花纷扬,将整座城市裹进灰白雾霭。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台阶下,车窗降下,年老太太探出头,朝她招手。
姜莱拉开车门坐进去,柯重屿绕到驾驶座。后视镜里,医院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墓碑。
“外婆。”姜莱轻声喊。
年老太太递来一杯热枸杞茶,杯壁温热:“喝点暖暖身子。你舅妈刚打电话,说宋时微醒了,正在骂医生为什么救她。”
姜莱捧着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睫毛:“她骂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