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回村(4/4)
碑身完整,朱砂字迹比“天佑”更深,仿佛刚写就。他俯身,用布仔细擦净碑面,然后亲手将它抬出。碑下压着一方青砖,砖上刻着八个字:“水养人,人养水,水人共生。”他命人将碑抬至祠堂,亲手安放在地基正下方。当最后一捧土覆上,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将那张写着三角图的纸,垫在表壳背面,重新合拢。表盖闭合的瞬间,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某种古老契约,悄然扣紧。
正午,新渠施工队的卡车轰鸣着开进村口。陈启山站在祠堂台阶上,看着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跳下车,扛着仪器四处测量。他没上前,只把那包槐花拿出来,撒进祠堂前的香炉灰里。槐花遇灰即燃,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空,盘旋三匝,倏然散尽。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身后,陈启强追上来,递给他一张纸:“哥,这是新渠图纸。他们答应了,绕开祠堂地基三米,水泥管改走北侧坡。”
陈启山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他没看图纸细节,只盯着右下角签名处——施工单位公章旁,多了一枚小小的私章,篆体“陈”字,边缘微毛,是陈启强连夜刻的。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往村外走。阳光灼热,蝉声如沸,可陈启山觉得,这夏天,比往年都安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表针走得依旧很慢,却前所未有地准。
回到京城那晚,已是八月二十八日凌晨。秦大川在火车站接他,见他臂上孝布未拆,只默默递来一条干净毛巾。陈启山擦了擦脸上的灰,上了车。
四合院里灯还亮着。彩云坐在廊下织毛衣,见他进门,起身,没问一句,只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转身去烧水。刘影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放在他手边。李秀菊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锅里给你温着饺子。”
陈启山坐下,喝了口羹,甜而不腻。他抬头,看见莹莹趴在二楼栏杆上,手里拿着设计稿,正往下看。见他目光上来,她扬了扬手里的图纸:“哥,我改完了,明天交稿。”
他点点头,笑了:“好。”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廊下风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陈启山低头喝羹,忽然发觉,自己左手小指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极淡的槐花粉,像一小粒凝固的月光,迟迟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