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回村(3/4)
门后是间耳房,堆着旧匾额、残香炉、蒙尘的族谱箱。他掀开最底层一只樟木箱,里面没有族谱,只有一摞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每只袋子上用毛笔写着年份:1952、1958、1964……直到1973。他抽出1973年的袋子,解开麻绳。里面是一沓手写材料,纸页脆硬,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首页标题是《青石村引水渠工程备忘录》,末页附着一张手绘图纸,标注着“暗渠三碑方位图”,图上三点,分别标记“天佑”“地载”“人和”,而三点连线,恰好构成一个正三角形,中心点,正是如今村委会所在地。
陈启山指尖抚过图纸中心,那里被人用红笔圈过,旁边批注一行小字:“此处为原祠堂地基,碑下压龙脉眼。”
他合上袋子,没带走。只从皮包里取出钢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默画出那三角形,又在中心点重重一点。然后,他撕下这张纸,折成方胜,塞进香炉底座缝隙里——那炉子早已不用,炉腹空荡,却常年积着厚厚一层香灰。
下午,他去看了陈启强。弟弟在村小学代课,瘦了,鬓角有了白霜,见他来,只咧嘴一笑,递来一杯凉透的菊花茶:“哥,咱爹娘让你别操心家里,他们挺好。”
“嗯。”陈启山喝了一口,“渠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启强搅着茶水,良久才道:“碑不能动。动了,渠就废,井就枯,连村口那棵槐树,明年怕也活不成。”他抬头,眼神很亮,“可上头要修新渠,水泥管直接埋进旧渠底下。我拦不住,写了三封信,没人回。”
陈启山没接话,只把笔记本推过去,翻开那页三角图:“明天,带几个人,跟我去挖‘地载’碑。”
“哥……”
“不是毁它。”陈启山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是移它。移到祠堂地基正下方,压住龙脉眼。新渠可以修,但龙骨不能断。”
陈启强盯着那图,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点头:“好。”
当晚,陈启山没回孙黄两家守灵,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膝头投下斑驳碎影。他再次打开物品栏,目光落在那行未激活的【槐木牌位匣】上。这一次,他点了进去。
匣子无声开启,内里浮现出两块素白柏木片,悬浮于虚空。他凝神,指尖虚划,朱砂自指尖渗出,在木片上缓缓流淌——左边写“孙守业公”,右边写“黄振国公”,生卒年月皆以楷书填就。写完,木片自动合拢,匣子合上,表面浮出细密槐纹,温润如脂。
他将匣子收入皮包,起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是孙家小孙子,抱着那只画水渠的粉笔盒,站在三步之外,仰头看他。
“二狗哥,”孩子声音很轻,“渠底下,真有碑吗?”
陈启山蹲下,平视着他:“有。”
“那……碑上写的字,是不是和我画的一样?”
陈启山笑了,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比你画的,多一个‘人’字。”
孩子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转身跑开,跑了几步又停下,举起粉笔盒朝他晃了晃:“我明天,还画!”
陈启山目送他消失在月光里,才慢慢站起来。他摸了摸裤袋里的怀表,表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再过一分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他的生日过去了,可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陈启山带着陈启强和五个信得过的村民,扛着铁锹、撬棍、麻绳,再次来到旧渠口。没人说话,只有铁器碰撞的闷响。他们挖开浮土,撬开青石板,沿着图纸所示方位,向下掘进三尺。泥土松软,渗出清冽地下水。当第一缕阳光斜射进洞口时,陈启山的锹尖触到了第二块碑——“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