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纪史(3/4)
钟内声音彻底嘶哑:“你……何时知晓的?”
“从我第一次听见社雷轰鸣时。”扶尘抬起左手,任由灰白石质彻底剥落,露出整枚燧人轮,“那雷声里,有燧人氏的叹息。”
伏羲钟哀鸣一声,钟身骤然黯淡。钟腹内,泥塑小像寸寸龟裂,白卵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却透出一点纯粹的银光——不是雷霆之光,而是星辰初诞时的第一缕辉。
扶尘伸手,探入钟腹。
指尖触到白卵的刹那,整座灵宝山福地猛地一颤!远处观战的使臣们齐齐闷哼,有人嘴角溢血,有人衣袖自燃。元台真人霍然起身,手中拂尘寸寸断裂:“他要……启轴?!”
没人能阻止。
扶尘的手,已没入卵中。
银光如潮水般漫过他的手臂,向上奔涌,所过之处,银袍化为星纱,血肉隐作星尘,唯有那枚燧人轮嗡嗡震鸣,与卵内银光共鸣。他眼中北辰星辉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簇跳跃的、婴儿拳头大小的银色火苗。
【太始之火】。
非焚,非灼,非生,非灭。此火一燃,过去未来皆成可塑之泥,因果律条如绢帛般在他指间舒展、折叠、重织。
他看见了。
看见安仙悔幼时被父亲按在伏羲钟下,听那钟声震碎耳膜;看见邓拙心在雷宫密室中,亲手剜出自己左眼,埋进一块陨铁,只因祖师遗训“目见太始,方可持斧”;看见樊川转世之初,元仪真人以戊土神通封其记忆,只为让他“干净地”成为下一个轴承者……
真相如冰锥刺入识海。
扶尘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座福地的残存修士遍体生寒——因那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了然。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
“你们怕的,是‘太始’本身。”
银光暴涨!白卵轰然炸裂,却无碎片飞溅,只有一股无形伟力席卷八荒。所有悬浮的残剑、未散的阴火、崩塌的宫阙、甚至远处使臣们护身的法宝灵光,全在这一刻静止——不是被禁锢,而是时间本身,在此处被轻轻掀开了一页。
扶尘立于静止的中心,缓缓抽出右手。
掌中已无白卵。
只有一枚银色的、不断旋转的微缩星璇。星璇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齿轮——燧人轮,此刻已与星璇融为一体,表面符箓尽数化为星辰轨迹。
他抬头,望向伏羲钟顶端那道剑痕。
剑痕深处,隐约可见另一道更古老、更细密的刻痕,形如一只半睁的眼。
扶尘并指,凌空一抚。
剑痕无声弥合。
伏羲钟最后一丝灵韵,彻底消散。三千人面石雕同时仰首,空洞的眼眶里,齐齐映出扶尘的身影。那身影不再年轻,不再愤怒,不再执着于复仇——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是轴心,便是中宸,便是此刻此地,唯一不可撼动的“是”。
山风忽起,吹散满地槐花。
扶尘转身,银袍翻飞,踏出灵宝山门。
身后,再无一人敢言一字。
他走出百步,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扶尘未回头,只脚步微顿。
樊川单膝跪在断崖边缘,戊土金性护体光芒摇曳不定,左臂自肩而断,断口处金血汩汩,却无半分止意。他仰着脸,脸上泪痕未干,混着血与灰,声音嘶哑如破锣:“许……许真人!”
扶尘依旧未停。
“您……可愿收我为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