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纪史(1/4)
白纸福地。无穷无尽的白色覆盖了这一片地界,种种历史在编织演化,最后形成了一条宽广无垠的大河,滔滔不绝向着后世流去。
河的下游则在不断收束凝缩,最后汇聚成了一点令人心悸的混洞,幽幽的少...
扶尘踏过灵宝山门的断碑时,靴底碾碎了一截焦黑的松枝。那枝干里还裹着未散尽的阴火余息,一触即溃,化作细灰簌簌坠落。他脚步未停,银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石与尚未冷却的尸骸,袍角獬豸纹在残雷映照下忽明忽暗,似喘息,似低语。
身后三拜宫已塌了半边,青砖拱顶崩裂如龟甲,露出内里盘绕的庚金引雷阵——此刻阵心铜铃尽数熔作赤红液滴,悬于半空,一滴未坠。那是安仙悔最后设下的退路,是扶尘未曾劈开的“一线生机”。可他偏不取。
他只朝前走。
山径两侧原本栽着七十二株紫阳槐,皆为扶尘历代道子亲手所植,树皮刻有姓名与飞升年月。如今槐树十毁其九,仅余三株歪斜矗立,枝头槐花却开得极盛,雪白如覆霜,香气浓得发腥。扶尘走过时,左手微抬,指尖掠过最右一棵主干。树皮应声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穿的朽木——内里竟嵌着一枚青玉简,半截已被雷火烧融,字迹模糊,只辨出“……仙悔,戊申年冬,饲劫”八字。
他顿步,目光未垂,只将那玉简摄入掌心。
玉简入手即烫,如握炭火,内里封存的不是法诀,而是一段被反复压印、篡改、又强行抹去的记忆烙印。扶尘眉心微蹙,中宸元神悄然吐纳,北辰星辉自额间垂落,如银线穿珠,一寸寸剖开玉简表层虚妄。刹那间,他看见十七年前寒夜——
一个不足六岁的童子被捆在青铜鼎中,鼎下燃着幽蓝阴火,鼎身铭文随火势明灭:【太始轴·饲劫胎】。鼎旁站着三人:安睽如执朱砂笔点其眉心;安昌言以金针刺其百会;而安仙悔站在最远的阴影里,手中捧着一盏未燃的天衰阴烛,烛芯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那血珠里映出的,不是童子面容,而是扶尘自己少年时的脸。
记忆戛然而止。玉简崩裂成粉,随风散尽。
扶尘继续前行。步伐未缓,气息未浊,唯袖中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仿佛攥着一段不肯松手的旧骨。
灵宝山门深处,地脉隐动。
不是震,是沉——整座福地正在缓慢下沉,如巨兽阖眼。山腹传来闷响,似万钧铁闸层层闭合。扶尘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之中渗出暗金色浆液,粘稠如蜜,腥甜如血。那是扶尘秘藏千年的【玄牝膏】,专为镇压太始轴之变而炼,如今竟自行溢出,如大地在流血。
他忽然停步。
前方山道豁然开朗,现出一方无名广场。地面铺就的并非青砖,而是密密麻麻的人面石雕——足有三千尊,或怒目,或悲啼,或狂笑,或缄默,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眼眶空洞,却似含万般情绪。石雕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首尾相连,脊背弓起,形成一道天然穹顶。穹顶最高处,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钟,钟身无铭,唯有一道深痕贯穿上下,似被某柄巨剑劈过。
【伏羲钟】。
扶尘仰首,目光穿透锈层,直抵钟内。钟腹之中,并非空腔,而是一方微缩天地:山川倒悬,江河逆流,日月同悬于天幕两端,中央端坐一尊泥塑小像,披灰袍,戴竹冠,双手交叠于膝,掌心托着一枚浑圆无瑕的白卵。
那卵,正微微搏动。
扶尘瞳孔骤缩。
中宸元神轰然震鸣,北辰星辉如瀑倾泻,竟在识海中映出同一幅景象——只是泥塑小像换作了他自己,白卵则化作一枚银色剑胚,胚体之上,赫然浮现出八个古篆:【太始未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