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在梦里(3/3)
泛着温润光泽。林砚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长久压抑之后终于决堤的悲喜交加。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曾教他雕一块木料,说:“木头有纹路,顺着它走,才能成器;逆着它劈,只会崩裂。人心亦如此。”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逆着纹路走——逃出家乡,流浪十年,学不成木匠,也做不了读书人,最后只剩一身妖气,在夹缝里苟延残喘。可今日才知,那纹路从来不在身外,而在心上。他读的每一本书,记下的每一句话,甚至给孩童讲过的蒙学故事,都在默默织就一条归途。
赵砚三人已退至街口,正欲御风而起,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周迟不知何时又驻足回首,负手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覆过半条长街。
“赵砚。”
“在!”
“回去告诉你们山主,林下剑宗已变。雪山宗主亦已知。赤洲格局,三年之内必有大动。紫罗山若还想坐观风云,便需明白一事——风起之时,最怕的不是风大,而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砚心头剧震,躬身再拜:“谨记前辈教诲!”
周迟颔首,牵着薛邑,缓步消失于长街尽头。
暮色四合,灯火初上。红土镇安静如常,唯有那间小小的神仙书铺,烛火摇曳,映照着门内伏地不起的少年妖修,与书架上层层叠叠的旧书。一册《山海异闻录》静静躺在最底层,封皮微卷,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而此刻,在紫罗山巅,一座素净小院中,倪轻裳放下手中朱笔,抬眸望向窗外渐暗天色,唇角微扬,低语如风:“他来了。”
同一时刻,东洲重云山云海翻涌,一道剑光自山巅破空而出,直指西方——那是姜渭刚刚收到传讯,剑锋所向,正是赤洲方向。
贺谷站在客栈二楼窗边,全程目睹长街一幕,手中茶盏早已凉透。他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明悟:原来所谓机缘,并非天降甘霖,而是有人替你劈开混沌,为你铺就一条你原本看不见的路。
他缓缓放下茶盏,转身推开房门,走向楼下厨房,向掌柜讨了一把菜刀,蹲在院中青石地上,开始一下一下,削起一根枯竹。
竹屑纷飞,刀锋凛冽。他削得极慢,极稳,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他知道,师父不要他,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而是因为他,还不够痛。
痛到能看清自己是谁,痛到愿意把骄傲碾碎,痛到敢于承认——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从来不在鞘中,而在心上。
夜风渐起,卷起满地竹屑,如雪纷飞。
红土镇的夜晚,就此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