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被借剑了(3/4)
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贺谷忽然开口:“周迟。”
“嗯?”
“你说剑修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周迟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弧线:“我没说过。”
“可你问过我。”
“哦……”周迟想了想,“我说过‘不服输’不算错,但不够。”
贺谷深吸一口气,风灌进肺腑,带着铁锈与草腥:“那我现在答第二个答案——是‘记得’。”
周迟微微侧目。
“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何握剑,记得谁曾递过一方手帕,记得谁在碑上刻下一行字,记得谁在酒葫芦里装着能救命的烈酒,也记得谁明明能一剑劈开断岳楼山门,却选择在荒庙断碑前,只写下七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记得所有不该忘的事。这样才不会在某一天,举起剑的时候,突然忘了自己究竟是要斩妖,还是斩人。”
周迟静静听着,忽然抬手,又敲了下他脑袋:“不错。”
贺谷捂着头,却没躲。
周迟望向远处山崖轮廓,忽道:“明日辰时,若陈砚舟不来,便是他信不过人,也信不过自己。那陈萤……多半已落入断岳楼手中。”
贺谷点头,没问如果真是那样该怎么办。
他知道周迟不会说。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剑,必须自己铸;有些人,哪怕注定错过,也要在碑上刻下名字——不是为了让他们看见,而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世上,曾有这样一对父女,在血火奔逃中,仍记得把一朵荷花绣在手帕上。
两人默然行至观后山崖,周迟拨开藤蔓,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隙。他取出一枚火折子晃亮,幽蓝火光照亮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剑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有的凌厉如电,有的滞涩如病,最深处一道剑痕蜿蜒三尺,竟似一条盘踞青龙,龙首处,赫然刻着两个小字:“周迟”。
贺谷怔住:“这是……”
“我第一次用悬草刻的。”周迟吹灭火折子,黑暗瞬间吞没一切,“那时候刚被逐出祁山,觉得天下之大,无我容身之处。在这儿躺了七日,饿得啃树皮,渴得喝蝙蝠尿,最后把剑气逼进石壁,刻下这两个字——不是为留名,是怕哪天死了,没人知道我来过。”
贺谷伸手抚过那两个字,指尖触到石粉簌簌落下。
“后来呢?”
“后来……”周迟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剑修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你为何而死。”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按在贺谷肩上:“所以贺谷,你若真想做剑修,就记住——剑可以断,名可以弃,但‘记得’二字,须刻进骨里,融进血里。今日记下一朵荷花,明日才敢记下十万具尸骸;今日记下陈萤递来的手帕,他日才敢记下整座西洲沦陷时,最后一声剑鸣。”
山风穿隙而过,呜咽如泣。
贺谷缓缓点头,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如剑,在石壁空白处,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字:“贺谷”。
笔画歪斜,深浅不一,却极稳。
刻完,他收回手,掌心被石棱割开一道血口,血珠渗出,滴在“谷”字末笔上,像一点朱砂。
周迟看了许久,终于笑道:“好。从今日起,你这柄木剑,算开锋了。”
贺谷没笑,只问:“什么时候教我真正的剑招?”
周迟仰头望月:“等你能一边走路,一边吐血,一边把气机运转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那时,我教你第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