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B计划(2/3)
叠泛黄的旧报纸,最上面是《大公报》三八年十月十六日头版,标题墨色浓重如血:“台儿庄大捷!我军歼敌万余,缴获战车三十二辆!”报纸下方压着一张黑白照片:一群泥浆糊满裤腿的年轻人站在断壁残垣间,肩扛锈迹斑斑的步枪,有人缺了左臂,有人缠着渗血的绷带,所有人脸上都沾着硝烟与灰土,却咧着嘴笑,牙齿白得刺眼。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北平特训班第三期,全体活着回来的——谢燕来记于台儿庄废墟。”谢燕来手指抚过照片上刘铁柱的脸。那时他才十九岁,瘦得颧骨高耸,却把半块窝头塞进旁边重伤员嘴里,自己嚼着树皮充饥。谢燕来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谢长官,俺娘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要是饿死了,谁给咱娘报仇?所以俺得活着,活到把小鬼子全埋进土里那天!”
“活到把小鬼子全埋进土里那天……”谢燕来喃喃重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他忽然抓起桌上一把裁纸刀,刀尖狠狠戳进照片里刘铁柱的眉心,再猛地一划——整张脸被撕成两半,裂口处纸纤维狰狞翻卷,像一道新鲜的弹痕。
陈默青始终站在门口阴影里,没说话,也没动。他看见谢燕来攥着撕裂的照片,指节捏得发青,指甲缝里嵌进纸屑,却一滴汗都没流。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两个宪兵押着个人进来,那人双手反铐,军装领章已被扯掉,露出脖颈上青紫的勒痕。正是刘铁柱。他左耳果然裹着渗血的纱布,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可看见谢燕来时,那条缝里竟迸出一点光:“谢长官!您来了!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扔下弟兄们不管!”
谢燕来没应声。他慢慢把撕裂的照片翻过来,对着光亮处仔细端详——背面那行字被刀尖划破了“谢”字最后一捺,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滴凝固的泪。
“刘铁柱。”谢燕来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记不记得三七年冬天,北平南苑兵营操场,我让你们所有人脱了棉袄,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站了三个钟头?”
刘铁柱一愣,下意识挺直腰背:“记得!您说……冻不死的骨头,才配扛枪打鬼子!”
“那你记不记得,我让你们每人舔一口操场旗杆上的冰?”
“记得!您说……舔到舌头出血还不缩手的,才是真汉子!”
谢燕来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陈默青脊背一寒——太静,太冷,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那你现在舔舔自己耳朵上的纱布。”他指了指刘铁柱左耳,“舔干净,让我看看,你的血还是不是热的。”
刘铁柱脸上的光倏然熄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破风箱在拉扯。他想说什么,可宪兵的枪托已经顶住了他腰眼。
谢燕来不再看他。他转过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枚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忠勇”二字。他打开表盖,表盘玻璃早已碎裂,指针永远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那是三七年七月八日凌晨,他带队潜入丰台日军弹药库引爆的时刻。表壳内侧,还有一行更小的刻痕:“此表所停之时,即吾等赴死之刻。”
“这表,是你替我从丰台火场里扒出来的。”谢燕来把表放在刘铁柱颤抖的掌心里,“当时你背上烧掉了半斤肉,可抱着它跑出两里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刘铁柱捧着表,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谢长官……俺错了!俺真错了!那假药……那毛毯……都是王副站长逼的!他手里有俺家老娘的卖身契!还有那张图……是汪伪的人拿枪指着俺闺女的脑袋啊!谢长官,您信俺!俺刘铁柱就是烂了骨头,也忘不了您教俺的第一课——人可以死,脊梁不能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