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1/4)
王廷据点。医帐里的血水换到第三盆,颜色才淡下来。
医官剪开宁子衡左肩的里衣,把接回去的骨头重新固定,药布才缠了一圈,盆里便落下几根白发。
宁子衡低头看着。
头发泡在水里,一半灰,一半白,随着水纹慢慢散开。
医官的手停了停,没敢多看他的脸,只把药布继续往肩下缠。
“左臂给你接住了,筋脉却伤得厉害,这两日不能再运气,更不能动拳,否则以后能不能抬起来都难说。”
宁子衡“嗯”了声算是回应。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碰着矮榻边沿,没有半点力气。
他用右手把盆里的白发捞出来,看了一会儿,放到桌角。
医官替他收拾湿衣时,一个小木牌从内袋里掉了出来。
木牌只有两指宽,上头刻着一个已经发黑的“七十三”。
宁子衡伸手把它捡起。
木牌背面还有三道浅痕,是他自己刻的。
小时候,在死士营里每熬过一年,便能多刻一道。
死士营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那年冬天,内营送进来上千个无籍孤儿,头一年过去,点名时只剩九十七个。
活着的人站在雪地里,教官从头到尾,谁晕了,便有人把他拖出去喂狗。
宁子衡当时也不叫宁子衡。
他只是七十三号。
“哗”
帐帘从外掀开。
乌社走了进来,身后没有侍从,手里拿着一只白玉药盒。
医官见到国主,立刻起身行礼。
“出去。”乌社说。
医官收起药盆,低头退了出去。
帐里只剩两人。
乌社看了一眼宁子衡的左臂,又看向他鬓边的白发。
而后把药盒放到桌上,里头躺着一枚暗红丹药,药香很重。
宁子衡看着那颗药。
多年前,乌社还是王子,来死士营挑近卫。
其他王子只看名册,问谁杀得快,谁忍痛久,谁能在毒水里多撑半刻。
乌社走到七十三面前,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七十三答:“没有名字。”
乌社想了片刻,说:“那便叫宁子衡。”
后来宁子衡出了死士营,住进王宫偏院,第一次有了干净衣服,也有人教他识字。
他学会写的头三个字,便是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写得歪歪扭扭,先生拿戒尺打了他两下,乌社正好从窗外经过,把那张纸抽走,说留着。
数年后宁子衡入王廷名册,姓名那一栏写得端正,籍贯、师承也都有了出处。
他终于成了一个能被人记住的人。
乌社没有关掉那座营,也没有回头救剩下的人。
可对当年的七十三来说,乌社确实把他从那条沟里拉了出来。
所以,他很感激。
所以,他才会去练那断绝后路的功法。
宁子衡合上木牌,断了思绪,问:
“吃下去,左臂就能动?”
“当然。”
“后日辰时以前?”
“可以。”
乌社总是带着笑容,有时候看着很慈祥,有时候又让人觉得疏远。
“吃了后,又要折多少年寿元?”宁子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