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考古(3/4)
秦遇颔首:“它认的是‘频率’,不是人。我身上有它同类的气息——那锈球,本就是它的一部分。”此言一出,满室匠吏俱白了脸。连最沉稳的老工正都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陶罐。
秦遇却已转身走向密室深处,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间更小的密室,四壁悬挂数十张图纸,墨迹未干——全是飞行器残骸的测绘图,标注密密麻麻:应力分布、材质成分、接口形制……最醒目处,是一幅巨大剖面图,中心赫然标注着三个朱砂大字:动力舱。
“曾观,召集宝镜司所有火器匠、机巧师、炼器师,明日卯时,全部进宫。”秦遇背对众人,声音沉稳如铁,“我要你们三日内,仿制出三具傀儡骨架;七日内,完成胶质培植与关节灌注;十五日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图纸上那空荡荡的动力舱位置,“我要看到,神池底部,那真正的‘心脏’。”
门外忽起风声,卷着初春微寒扑入窗棂。烛火剧烈摇曳,在满墙图纸上投下巨大晃动的影子,宛如蛰伏已久的巨兽正缓缓舒展脊骨。
次日清晨,秦遇未赴早朝,只遣人向赵鸾递了密折。折中仅二十七字:“神池异动,恐涉国运。臣请闭关十五日,彻查根源。朝务诸事,烦陛下与宰相杜公共决。”
赵鸾阅罢,默然良久,提朱笔于折尾批下八字:“准。阖宫禁言,违者斩。”
同一时辰,吕春秋带着新任刑部侍郎孟章平,亲自押送三车桐油、松脂、硝石,直抵宝镜司后巷。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声响,惊起檐角一群灰雀。
南雀儿正坐在太后寝宫廊下剥橘子,忽见洛青衣匆匆而来,素裙微扬,发间一支白玉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怎么了?”南雀儿抬头,橘瓣汁水滴在袖口。
洛青衣将一封素笺递来,指尖微凉:“徐晚的信。她说……神池底下的东西,昨夜……叫了。”
南雀儿剥橘子的手一顿:“叫?”
“嗯。”洛青衣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像婴儿哭,又像铜钟嗡鸣。守池的二十名羽林卫,当场昏厥三人,余者耳中出血,至今听不见人说话。”
南雀儿慢慢将橘子放回竹篮,仰头望天。初春的云层厚重低垂,云隙间,一缕惨白日光斜斜刺下,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睫毛投下的影子浓重如墨。
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无半分暖意:“难怪秦遇昨夜没回来。原来……是去听它唱歌了。”
洛青衣没笑。她只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洛家祖传的青铜铃铛正贴着肌肤,微微发烫。
铃铛无声,却震得她心口发麻。
同日酉时,皇城西市口,一辆蒙着厚厚油布的牛车缓缓驶过。车辙深深,压碎路边未融的残雪。车夫裹着破袄,呵出白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无人留意,他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乌木指环,环内侧,一行细如蚊足的刻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癸未年·神池·第七次」。
车行至西市尽头,拐入一条荒僻小巷。巷子深处,一座废弃的织造坊大门虚掩。牛车驶入,油布掀开一角——里面哪是什么桐油松脂?分明是一具青铜傀儡的上半身,胸腔洞开,露出内里纵横交错的铜管与齿轮,而齿轮缝隙间,正缓缓渗出半透明胶质,如活物般搏动。
车夫跳下车,摘下指环,塞进傀儡空洞的眼窝。环身嵌入瞬间,傀儡眼窝深处,两点幽蓝幽幽亮起,与神池底那锈球的光芒,如出一辙。
此时,秦遇正站在宝镜司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夜风凛冽,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截从锈球上刮下的暗金碎屑,仰头望天。
天上无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