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欺天(1/4)
周元回到客房时,夜色已深。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入定调息,而是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出神。
曲彤。
这个女人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从津门和全性对上,...
茅山后山,使车洞所在的山坳常年云气缭绕,青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松柏森然,枝干虬结如铁,树皮皲裂处渗着暗褐树脂,像凝固的血。李道真牵着杨守中的手,踏过第七十二级石阶时,日头已斜至西岭,余晖将整座山染成沉郁的赭红。杨守中仰头望,洞口悬着一块斑驳木匾,漆色剥落殆尽,“使车洞”三字却仍透出几分嶙峋骨力,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洞内不似寻常道观那般香火氤氲,反而弥漫着一股陈年药渣混着松脂、桐油与铁锈的独特气味。四壁凿出数排石龛,龛中既无神像,亦无经卷,只密密麻麻排着大小不一的铜铃、铁片、陶埙、断戟残刃,甚至还有半截烧焦的枣木杖——每一件都蒙着薄灰,却无半分腐朽之气,反似沉睡多年、只待一声令下便骤然苏醒。
李道真松开杨守中的手,自褡裢深处取出一枚乌沉沉的铜牌,正面蚀刻着一条盘曲虬龙,龙眼处嵌着两粒浑浊琥珀,背面则是一道歪斜符箓,线条粗粝如刀劈斧凿,毫无章法,却又叫人一眼望去便心头发紧。他将铜牌递到杨守中眼前,声音低沉:“守中,你认得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杨守中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铜牌表面。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道歪斜符箓的笔画缓缓描摹,指尖在凹陷处微微发颤。良久,他才直起身,呆愣着摇头:“不认得。”
“不认得就好。”李道真竟笑了,眼角褶子深如刀刻,“若你一眼就认得,反倒不能入我门。”
他转身走向洞深处,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灯芯燃得极短,火苗幽蓝,映得他背影单薄如纸。他掀开一张蒙着厚布的竹席,下面赫然是三具尺许高的泥塑小人——一具面目模糊,衣袍鼓胀如被狂风撕扯;一具双臂扭曲交叠于胸前,十指指甲皆长逾寸,泛着青黑光泽;第三具则仰面朝天,肚腹豁开一道狰狞裂口,裂口内非血肉,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小符纸,纸面墨迹未干,正随呼吸般微微起伏。
杨守中倒退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一下。
李道真却伸手抚过那具裂腹泥人,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婴孩面颊:“这是‘剥身宝符’的第一重形骸——‘傀儡胎’。你方才摸过的铜牌,是‘引契符’。使车洞一脉的入门关,不在识字,在识‘痛’。”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尖并作剑诀,朝杨守中眉心轻轻一点。
杨守中只觉额角一凉,仿佛有根极细的冰针刺入皮肉,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炸开——不是皮肉之伤,而是五脏六腑齐齐一缩,喉头腥甜翻涌,膝盖一软便要跪倒。他死死咬住下唇,舌尖瞬间破开一道口子,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不敢哭,更不敢叫,只是把两只黑瘦的小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青砖地上,绽开几点暗红。
李道真静静看着,目光如古井无波:“疼吗?”
杨守中喘着粗气,嘴唇抖得厉害,却用力点头。
“疼,就对了。”李道真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蘸了点洞角陶罐里的清水,轻轻擦去他嘴角血迹,“人这一身皮囊,是天地借来暂用的皮囊,也是最顽劣的奴仆。它怕冷怕热,怕饿怕痛,怕黑怕死……可你要做的,不是哄它、纵它、听它的,是让它听你的。”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方沾血的帕子,随手扔进角落一只铜盆。盆底早积了厚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