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三周年,向高宗皇帝和武后炫耀军功(1/2,求月票)(1/3)
垂拱十年,正月初九。两仪殿,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在列。
甚至很多外番使者,也都在此处。
李旦坐在御榻上,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他看向左侧,抬手:“裴相!”
“喏!”裴炎站...
仙居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那股骤然弥漫开来的死寂。殿角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一滴、一滴,仿佛敲在众人喉头,又似碾过心尖。武后仰卧于长榻之上,双目微阖,面色灰白如纸,唇色青紫,呼吸早已断绝——再无一丝起伏,再无半点温热。唯有左手食指尚存一丝僵直微屈,指尖朝天,似欲叩问苍穹,又似不甘垂落。
下官婉儿缓缓收回覆于武后鼻息之上的轻羽,指尖微颤,垂眸三息,方才抬首,声音低哑如砂砾磨过青砖:“太皇太后……宾天了。”
话音未落,殿内呜咽之声已如潮水漫溢。太平公主伏地痛哭,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肩膀剧烈抽动,泪水浸透素绢袖口;柳氏跪坐于侧,一手紧攥帕子,一手死死按住自己胸口,仿佛怕那颗心挣脱而出,喉间只余破碎哽咽;房氏立于门边,面色惨白如雪,嘴唇翕动数次,终未吐出一字,唯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混着泪痕蜿蜒而下。
裴炎仍跪在中殿门槛之外,背脊微弓,肩头起伏不定。他未再嚎啕,亦未拭泪,只是静静伏着,额头抵着冰凉石阶,任泪水无声滑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夜风自殿外拂入,卷起他衣角,也吹散几缕未干的泪雾。他听见了“宾天”二字,却恍若未闻,只觉耳中嗡鸣不绝,眼前浮光掠影——幼时承庆殿阶前被推搡跌倒,膝头渗血,抬头却见武后端坐帘后,目光冷如玄铁;垂拱二年冬,自己跪于雪地三日,求准赴岭南查案,帘内传来一句“稚子妄言”,帘外炭盆噼啪爆裂;永昌元年,越王兵败洛阳西市,他亲执诏书宣读,武后坐在紫宸殿高阶之上,指尖拨弄玉珏,嘴角一丝极淡笑意,像刀锋刮过琉璃盏沿……
原来她从未真正老去。哪怕枯槁如柴,哪怕神志昏聩,那双眼底深处,始终燃着两簇幽火——不是对生的眷恋,而是对权柄的饥渴,是刻进骨髓的算计本能。她至死都在试探:试探李旦是否真敢在她弥留之际下手,试探朝臣是否真愿为她守节,试探天下是否仍惧她三分。她赌了一辈子,最后这一局,却连赌注都未能押出,便已身坠深渊。
殿内忽有细微异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床榻尾部锦被一角微微鼓起,随即被一只枯瘦手掌掀开——竟是范云仙。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挪至榻尾,此刻正俯身,用一方素净白绫,轻轻覆上武后面容。动作极缓,极稳,仿佛只是为沉睡之人掖好被角。白绫滑过眉骨、鼻梁、唇线,最终垂落至下颌,遮尽那一张曾令万邦震栗、百官屏息的脸。
“范公公……”太平公主哽咽低唤。
范云仙未应,只将白绫四角仔细压入枕下,而后直起身,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褐袍,缓步退至殿柱阴影里,垂首而立,仿佛自始至终,他不过是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裴炎终于动了。他缓缓撑起身子,膝行三步,直至榻前。他未看尸身,目光径直落在武后那只覆着白绫的手上——那手背上青筋虬结,皮肉松弛,指甲却修剪得齐整圆润,泛着幽微光泽,一如三十年前她在感业寺青灯古佛前,亲手为高宗理顺龙袍褶皱时的模样。
他伸出右手,指尖悬停于那手背寸许之上,终究未曾触碰。良久,他收回手,反手抹过面颊,将湿痕尽数拭去。再抬眼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再无泪光,唯余一片沉沉墨色,深不见底。
“婉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下官婉儿立即起身,敛衽垂首:“臣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