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者已死(1/4)
慕容垂在大量船只从孟渚泽冲出来轻易烧掉汴水上的浮桥后懵了片刻。因为跟其他人本能以为是刘整整的活不同，考虑到来之前慕容德曾详细向他说明了那一战的情况，他第一反应就是刘乘过来了，然后就觉得不可...
三月的风还带着漳水河畔未散的寒气，吹过铜雀台残存的断垣，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桥柱上那具卡在石榫间的干尸早已被渔夫用竹篙推入深流，可“死狗胡”三字却如野火般烧进了市井巷陌——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把石虎生前如何剜人目、剖孕妇腹编成新段子；城南瓦舍中，几个衣衫褴褛的童子蹲在泥地上，用炭条画个歪脖胡人，拿苇秆当鞭子抽打，嘴里齐声嚷着“咬天子胳膊的狗！”；更有胆大的妇人提着篮子沿街叫卖“石虎肉脯”，篮中不过几块腌得发黑的驴肉，竟也引得三五人围看哄笑。
这笑声没传进宫里，却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剐着慕容儁的耳膜。
他昨夜又梦到了石虎。
不是咬胳膊，是坐在金銮殿丹陛之下，穿着褪色的绛纱袍，手捧一盏热酒，笑嘻嘻地请他共饮。酒香扑鼻，可那酒液里浮着半片指甲，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痂。他刚要拂袖，石虎忽然仰头大笑，喉管裂开一道口子，涌出的不是血，是无数条灰白蛆虫，密密麻麻爬满御座台阶，一直爬到他龙靴鞋尖上……他惊醒时，牙床正渗血，枕上湿了一小片，不知是口水还是血水。
宦官端来参汤，他喝了一口便呕了出来——汤里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凝固的眼珠。
卯时三刻，朝会照常。邺宫前殿内烛火未熄，青铜雁鱼灯里油脂烧得噼啪作响。慕容儁强撑着坐在御座上，左手按在膝头，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颤动。他穿了件新制的玄色锦袍，领口绣着盘龙，可龙眼处金线松脱了两根，露出底下灰白衬里，仿佛一条将死之龙在喘气。
殿中百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尚书左仆射阳鹜悄悄抬眼扫过皇帝面色：眼下乌青，唇色泛白，额角沁出细汗，却硬挺着脊梁不塌——这副模样，比去年冬猎时强撑着射落三只鹿的劲头更让人心慌。
“陛下。”阳鹜出列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武邑刘贵昨日已抵邺城，今晨已在鸿胪寺听候召见。”
慕容儁眼皮微抬：“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瘦削汉子被两名羽林郎引着步入大殿。他穿的是粗麻直裾，腰间束一根草绳，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脚踝骨节突出如石棱。头发用一根枯枝横贯，脸上沾着风尘与一道未愈的结痂伤口，左颊颧骨高耸，右颊却微微凹陷，像是饿久了又强行咽下几口粟饭撑出来的假象。他没跪，只拱手作揖，动作僵硬如木偶。
“臣，武邑刘贵，叩见陛下。”
殿中骤然一静。有老臣手指一抖，笏板差点滑落。
慕容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目光如刀钉在那人背上。他认得这副骨头架子——三年前清河大旱，流民暴动，就是此人率三百乡勇守住了武邑西门，以粪汁泼箭、滚油浇梯，硬生生挡住张平部将薛利五千步骑七日。后来张平攻破清河郡治，屠城三日，唯独绕开了武邑。当时慕容恪亲至前线犒军，记得这人单膝跪在焦土上接赏时，右膝旧伤迸裂，血浸透了麻裤，却硬是一声没吭。
“刘贵？”慕容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可知，朕为何唤你来？”
“臣不知。”刘贵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但若为‘一百五十万’之事，臣愿直言。”
殿中数道目光齐刷刷刺来。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攥紧笏板，有人悄悄退了半步。
慕容儁没应声，只缓缓抬起右手——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