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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依稀旧河畔(1/4)

    山茌的伏击战乏善可陈。

    在意识到事情可能的逻辑后,有心算无心,假装撤军实则埋伏,类回马枪加内外夹击,近万战兵,对付立足未稳的五千人,这要是还打不赢,刘乘、沈劲、刘建、王侠,包括留下来支援的北...

    昏沉中醒来,窗外天光青白,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绢。喉头灼痛未减,反倒更甚,吞咽时如刀刮过,连带着耳后颈侧的筋脉都微微跳着疼。我撑起身,手背贴上额角——不烧,却烫得异样,仿佛皮肉之下有团幽火在煨着骨头。案头药盏斜倾,半凝的褐色药汁沿盏沿淌下,在紫檀木面上拖出一道枯涩的痕,像一道未干的血。

    昨夜分明记得自己伏在《晋阳舆图》上画了几笔新设烽燧的位置,可此刻地图摊在膝头,墨迹晕开一大片,仿佛被水浸透又风干,山川轮廓模糊如烟,唯余几个朱砂圈出的点,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痂。我抬手揉太阳穴,指尖触到鬓角汗湿的发根,冷而黏腻。案角那方端砚里,墨池干涸见底,只余一圈深褐的渍,像干涸的河床。

    “阿兄?”门被推开一道缝,小僮阿砚探进半张脸,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胡饼,“阿母说……先垫一垫。”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屋内某种易碎的东西。我点点头,接过胡饼,指尖触到阿砚手背——竟比我的还凉。他缩回手,垂着眼,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一截青白的手腕,腕骨伶仃,像两枚小小的、未长成的雀卵。

    我咬了一口胡饼,粗粝的麦麸刮过喉咙,那痛意骤然尖锐起来,逼得我弯下腰,呛咳不止。阿砚慌忙递来一盏温水,手抖得厉害,水泼出大半,在他洗得发灰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斑。我抬眼看他,他迅速别过脸去,脖颈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这孩子向来寡言,自打去年冬他阿父在并州运粮途中冻毙于太行山道,便愈发沉默,仿佛把所有话都咽进了肚腹深处,只余一双眼睛,黑得沉静,又深得令人心慌。

    咳声稍歇,我扶着案沿直起腰,目光扫过墙角那只半旧的藤箱。箱盖虚掩着,露出一角褪色的绛红锦缎——那是去岁冬至,谢琰遣人送来的一匹云锦,说是“代家姊问安”。我未曾拆封,亦未曾回礼。谢琰是并州刺史谢珫之子,谢珫与我父曾同在王导幕下,后来王敦叛乱,谢珫奉命镇守晋阳,我父则随丞相王导南渡建康。两家音信渐稀,直至前年谢珫病殁,谢琰袭爵,方才重续旧谊。他写来的信,字字清峻如松枝,句句皆是晋阳风物:雁门关外雪压枯草三尺,汾水解冻时浮冰撞岸如擂鼓,还有城西杏花坞的春雨,细得能织成雾。我每每读罢,只觉那文字里的北地风霜,比窗外真实扑来的寒气更凛冽三分。

    我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朔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远处,晋阳城垣在灰白晨光里显出粗粝的轮廓,夯土墙斑驳龟裂,几处新补的青砖颜色鲜亮得刺目,像尚未结痂的伤口。城外汾水早已冰封,冰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霜翳,倒映着铅灰色的天,整条河仿佛一条僵死的银鳞巨蟒,横卧在枯黄的原野上。

    “阿兄……”阿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这层凝滞的寂静,“昨日……送信的驿卒,又来了。”

    我脊背微僵,未回头:“嗯。”

    “他等了一夜。”阿砚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今早……才走。说……谢公子的信,务必亲手交到阿兄手上。”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素笺,火漆印完好,是枚展翅欲飞的鹤形印,朱砂色泽浓烈,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接过信,指尖触到火漆微凸的纹路,那鹤翅的线条锐利而执拗。拆开,谢琰的字跃入眼帘,依旧清峻,只是墨色略显沉郁,仿佛笔锋在纸上迟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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