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催稿(2/3)
‘文’字两点,得轻,像露珠;最后一捺,得舒展,像山风。”“庞副主席,”徐峰忽然问,“《莽原》的刊名,是谁起的?”
“何主席。”庞嘉级头也不抬,“他说‘莽原’二字,取自鲁迅先生‘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那段话。莽原,是荒芜,更是生机伏藏之地。”
徐峰点点头:“那正好。这篇文章,也算给莽原埋下一粒种子。”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窗外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晕染开来,像极了小说里那条蜿蜒的邮路——它不直,不亮,甚至常被雾气遮蔽,可只要有人踏上去,路就在那里,一直延伸向更深的山、更远的人、更静的夜。
第二天清晨,庞嘉级没去其他作家处,直接去了北师大印刷厂。他拿着徐峰的原稿,站在排字车间门口,看铅字工人戴着棉手套,把一个个反向凸起的铅字从字盘里夹出来,咔哒一声,嵌进铜模。那声音清脆,像山涧碎石相击。他忽然蹲下身,指着“狗”字旁边一个微小的墨点:“师傅,这个印痕,留着别擦。就当是……狗舔父亲膝盖时,蹭上去的一点湿气。”
工人愣了愣,笑着点头:“得嘞,留着!”
三天后,豫省文联内部油印的《莽原》创刊号样刊出来了。庞嘉级没让任何人碰,自己骑着那辆掉漆的永久牌自行车,穿过郑州城东尘土飞扬的街道,车后座绑着三本样刊,车轮碾过坑洼,颠簸得厉害,可他腰杆挺得笔直,像扛着一面旗。
他先去了张有德家。张有德正蹲在院里修漏雨的房檐,见他进门,抹了把汗,笑问:“约着徐峰那小子,成没?”
庞嘉级没说话,只把最上面那本样刊递过去。张有德接过,手指粗粝,翻开扉页,一眼就看见那行加粗的黑体字——《这山这人这狗》。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竟有些哽咽。他翻到第三页,看到“父亲把竹棍丢进透明的跳跃的山溪水里”那一段,忽然把书紧紧按在胸口,仰头望天。院角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间,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翅膀划开冬日清冽的空气。
“好……真好啊。”他喃喃道,眼眶发红,“这孩子,没把咱豫西山里的魂,端端正正端回来了。”
庞嘉级没应声,只从怀里掏出第二本样刊,转身去了省广播电台。他熟门熟路找到文艺部编辑室,把书放在桌上,推给戴眼镜的女编辑:“小李,今晚上《文学星空》节目,就播这篇。不用配乐,就念。让播音员小王来,她声音稳,不煽情。”
小李翻开书,读了两行,眉头慢慢舒展,再读下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沿:“庞老师,这……比咱们前些天录的那篇《血泪契约》顺多了。人听进去,心就软了。”
“软才对。”庞嘉级说,“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
最后一本,他带回了文联办公楼。推开主编办公室门时,何南丁正伏案修改一篇报告文学。庞嘉级把样刊放在他摊开的稿纸旁,何南丁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成了?”
“成了。”庞嘉级只说了两个字。
何南丁拿起样刊,从头至尾默读,中途没翻页快,没停顿长,只是读到“狗在前头跑”那句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三点,像叩门。读完,他合上书,久久没说话,只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没开封的“黄金叶”,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捏在指间来回转动。烟盒侧面印着奔马图案,金漆在窗透进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老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咱们办这本杂志,图的是啥?”
“图它活着。”庞嘉级答得干脆。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