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文艺评论》专访?(3/3)
照。不然骑着自行车去中影开会,怕人家以为我是来送快递的。”众人哄笑。查海生却忽地正色:“徐峰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下个月,《启明星》想做个特别专刊,主题就叫‘粉笔灰与十角馆’。一半登同学们的诗,一半……登你《十角馆事件》的创作手记。不是节选,是写你怎样把北大物理楼的阴影,改成十角楼的走廊;怎样把校医院后门那棵歪脖子槐树,变成悬崖边砸死张碧梧的石头;怎样把咱们食堂师傅骂人时那句‘蔫了吧唧的’,安在孙了红咳嗽的间隙里……”
徐峰愣住。
朱霖却笑了,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边角已磨得发毛。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小说,不是诗,而是工整的笔记:“六月十七日,物理楼东侧第三根廊柱裂缝宽度约0.3厘米,午后三点投影最长,恰好覆盖整条通道——可作‘密室’视觉误导……七月二日,校医院后门槐树,主干向东南倾斜15度,断枝截面新鲜,应是近期被雷劈过……”
徐峰心头一热。原来他伏案疾书时那些看似随意的移植,早被另一个人默默丈量、记录、归档。那本子扉页上,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致所有尚未被命名的真实——朱霖记。”
骆一河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徐峰同志,我们组商量过了……下期《启明星》,封面不用风景,不用抽象画。就用这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上午拍的:徐峰坐在临湖轩石阶上改稿,朱霖蹲在一旁削铅笔,阳光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叠在一起,像一道未完成的、却无比坚实的桥。
“就用这个。”骆一河说,“桥的名字,叫‘粉笔灰与十角馆’。”
徐峰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照片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
风更大了,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飞向湖心。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清越悠长,仿佛一声悠长的、未落定的休止符。
而就在此刻,北京中影大楼的档案室深处,一份加急调阅单静静躺在桌上。编号:ZG-1979-10-16-001。事由栏里,只有一行打印小字:“关于《功夫熊猫》国内首轮放映数据及舆情反馈汇总,呈阅:文化部电影局、对外文委、新华社总编室。”
无人知晓,就在同一时刻,北大的银杏树下,一群年轻人正把一首关于粉笔灰的短诗,郑重其事地放进竹筐;而千里之外的广州友谊商店仓库里,一辆崭新的嘉陵JH70摩托车,正静静停在角落,油箱盖上,一枚小小的、未拆封的红色摩托驾照模样的贴纸,在尘埃里泛着微光。
时间正以它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步调向前滑行。它带走粉笔灰,也沉淀墨迹;它吹散云朵,也催生新芽;它让十角馆的谜题悬而未决,也让临湖轩的野菊在竹筐里微微摇晃——摇晃着一种笨拙却执拗的信念:所有被认真记录的真实,终将在某处,长成一座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