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闸门(3/4)
的砖窑,现在改成了社区活动中心。推开门,二十多个孩子正围着长桌画海报,颜料泼洒得到处都是。领头的姑娘叫玛丽亚,十七岁,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自由女神像耳钉。她看见我,举起一幅刚完成的画:蓝底白星旗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缝里钻出嫩绿的玉米苗,茎秆上缠着红色丝带,丝带末端写着一行稚拙的字:“我们的根,比他们的纸更硬。”“这是给下周集会用的。”玛丽亚说,把画递给我,“威尔逊爷爷教我们怎么辨认好玉米种子——得看胚乳是不是饱满,不是看包装盒印得多漂亮。”
我接过画,指尖蹭到颜料未干的绿痕。“他什么时候教你们的?”
“昨天。”她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他说,政治家总爱说‘未来属于孩子’,可孩子不需要空话。孩子需要知道怎么种玉米,怎么算账,怎么在警察来查户口时,把全家人的名字写在正确的位置。”
黄昏时分,我回到公寓。桌上多了一只牛皮纸袋,封口用蜡封着,印着白宫徽记。拆开,里面是三份文件:一份是农业部新修订的《基层救济执行监督条例(试行稿)》,第二份是教育部联合劳工部起草的《青少年农业实践学分认证计划》,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抬头是总统亲笔签名——《关于设立“公民监察员”制度的行政备忘录》。文件末尾用红笔加了一句:“首批五百名监察员,由各州农民协会、教师工会、青年社团联合提名,任期三年,直接受总统办公室监督,拥有调阅任何一级行政档案的权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暮色沉沉。然后起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蒙尘的《美国宪法》,翻开序言,用铅笔在“我们合众国人民”六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横线,又在旁边写下:“不是‘我们’,是‘我们中的每一个人’。”
晚上七点五十分,我站在白宫西翼走廊。侍从引我穿过挂满历任总统肖像的长廊,油画里的眼睛似乎都随着我的脚步缓缓转动。推开椭圆形办公室门时,罗斯福先生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夕阳把他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他没回头,只说:“查尔斯,你最近瘦了。”
“威尔逊老爹的玉米很硬。”我答。
他转过轮椅,手里托着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金灿灿的玉米粥,热气氤氲。“尝尝。刚熬好的。用的是今天凌晨从第十二选区空运来的第一批新收玉米——没经过任何加工,连壳都没剥。”
我接过碗,热烫透过瓷壁灼着掌心。舀一勺送入口中,粗粝,微甜,带着阳光暴晒后的焦香,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泥土深处的咸涩。这味道让我想起十岁那年,跟着祖父在弗吉尼亚红土坡上掰玉米,露水浸透裤脚,蝉鸣震得耳膜发疼,而祖父粗糙的大手捏着我的手腕,教我如何判断玉米穗是否真正成熟:“看穗轴,查尔斯,看穗轴——熟透的玉米,轴心是奶黄色的,不是惨白,也不是发黑。白的是青涩,黑的是腐烂。只有黄的,才是活生生的、能喂饱人的黄。”
我咽下最后一口粥,碗底残留几粒完整玉米仁,饱满得像凝固的琥珀。“我明白了。”
“不。”他摇摇头,目光如炬,“你还没明白。你只是开始尝到它的味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探进头:“总统先生,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霍普金斯先生到了,说有紧急议案需要您过目。”
罗斯福摆摆手:“让他等十分钟。”然后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查尔斯,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国会山,而在每一个农民握着镰刀的手心里,在每一个孩子画海报的蜡笔尖上,在每一个深夜翻阅政策文件时不肯合上的眼睛里。我们不是在建造一座殿堂,我们是在一砖一瓦地修补这座殿堂漏雨的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