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永生的菲尔(1/4)
“政治中最精妙的谎言,不在于欺骗,而在于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护这个谎言的运转。’《匹兹堡纪事报》专栏文章
华盛顿的灯光在后视镜里彻底消失了。
大卫·格里菲斯猛踩了一脚油门,租来的雪佛兰轿车在70号州际公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一头扎进了阿巴拉契亚山脉连绵不绝的黑色剪影中。
雨下得很大,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挥舞,却依然无法完全刮去那层模糊视线的水幕。
这正是大卫想要的天气。
在这样一个糟糕的雨夜,没有人会注意到一辆普通的汽车正在远离那个权力中心。
四个小时后。
当黎明的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艰难地撕开云层时,大卫将车开进了那个名叫庞格苏托尼的小镇。
这里距离匹兹堡大约有八十英里。
大卫降下一点车窗,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松针和湿泥土的味道灌进车厢。
狂欢刚刚过去不久,小镇的街道上依然残留着节日的痕迹。
路灯杆上缠绕着被雨水打湿、褪了色的彩带;街角商店的橱窗里,还摆放着戴着高礼帽的土拨鼠毛绒玩具。
而在镇中心那个并不算大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土拨鼠铜像,底座上刻着它的名字。
庞格苏托尼的菲尔。
大卫将车停在广场边,透过车窗看着那座铜像。
他想起在华盛顿做导演时,曾经因为一个关于美国地方民俗的选题,研究过这个节日的历史。
当地的传说中,这只名叫菲尔的土拨鼠,是这世上唯一能准确预测春天何时到来的生物。
如果它在二月二日那天钻出洞穴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么冬天还要持续六个星期;如果没有看到,春天就会提前到来。
但最让大卫觉得荒谬的,是当地“土拨鼠俱乐部”官方宣称的一句话:
“自从1887年第一次土拨鼠节以来,一直都是同一只菲尔在进行预测。它每年夏天都会在一次秘密的野餐会上,喝下一口长生不老药,这让它获得了永生。’
一百三十多年,同一只土拨鼠。
大卫在车里发出一声冷笑。
所有人都知道土拨鼠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年,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戴着高礼帽的俱乐部主席在撒谎,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旧的菲尔老去或者死亡,就会有一只新的长得差不多的土拨鼠被悄悄替换上去。
但是,没有人在乎。
因为这个谎言,每年能为这个衰败的矿区小镇带来成千上万的游客,带来全美各大电视网的转播车,带来数百万美元的旅游收入。
为了维持这套经济机器的运转,小镇的镇长、俱乐部的成员、纪念品商店的老板、餐馆的女服务员,甚至连那些明知道真相的外地游客,都选择了在这个特定的日子里,心照不宣地维护这个关于永生的童话。
谎言如果不被拆穿,并且能带来利益,它就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传统。
大卫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里奥·华莱士,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喝了那口长生不老药?”
大卫在心里默念着。
里奥在匹兹堡、在华盛顿所打造的那套完美无瑕的政治叙事。
劳工的守护者、工业复兴的先驱,跨越党派的改革者,不正是另一只被精心包装的庞格苏托尼的菲尔吗?
大卫将烟头弹出窗外,推开车门。
他找到了一家位于主街尽头,墙皮剥落的招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