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倒反天罡(2/4)
“查。”费兰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查这张照片里那位焊工的姓名、工号、最终去向。查他是否曾签署过‘永不再申请福特公司正式岗位’的离职确认书。查他如今是否仍住在底特律西区那片被列为‘非合格居住区’的棚户带——就在福特公司福利房项目红线之外三百码的地方。”
阿西娜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还有一件事。”她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正面印着“福特工人诊所”字样,背面却用蓝墨水写着一串数字与字母混排的编码:F-734-TRU-1928。“这是今天上午,一名自称曾在诊所做过药剂师助理的女子,托人送到酒店前台的。她说,这是去年九月,福特公司为所有诊所员工配发的‘忠诚度识别牌’背面编号。而TRU,是‘Trust Unit’缩写——据她讲,这是保安部门设在诊所内部的特别监察小组代号,所有医生开立的处方笺、护士填写的病历卡、甚至药品领用单,都会被TRU人员同步复写一份,直送迪尔伯恩总部人事档案室。”
费兰接过卡片,指腹在那串编码上停顿数秒。TRU——信任单元?多么讽刺的命名。它不建立信任,它制造恐惧;它不疗愈伤痛,它记录软肋。一个工人若因腰伤请了三天病假,TRU便会记下他请假期间家中电费缴纳延迟两日;若某位女工连续两周未领取免费牛奶券,TRU则会标注“疑似哺乳期中断,需核查家庭新增人口”。这些细节,远比流水线上错装一颗螺丝更能扼住人的咽喉。
他忽然想起福特书房墙上那句格言:“用最多的钱造最好的车。”——可当“最多的钱”只流向机器与厂房,而“最好的车”永远驶向老板的车库与董事的晚宴厅,那所谓的“最好”,究竟为谁而造?
下午三点,赫斯特特带着三名刚从底特律公立图书馆尘封档案室调取资料的年轻助理匆匆赶到。他们搬来两只硬壳皮箱,箱盖掀开,里面不是卷宗,而是厚厚一摞泛黄的《底特律自由报》微缩胶片拷贝。赫斯特特手指沾着灰尘,指着其中一卷:“1926年到1929年,福特公司所有公开招聘启事、工会谈判记录、市议会听证会发言稿——我们挨页翻完了。发现一件怪事:整整三年,报纸上从未出现过一次‘福特公司承认存在工会组织’的表述。所有相关报道,一律使用‘工人代表会议’或‘职工协调委员会’这类福特自创术语。而真正由工人自发成立、试图登记注册的独立工会,全被底特律市工商管理局以‘名称易引发公众误解’为由驳回申请。”
“误解?”费兰冷笑,“误解什么?误解福特真把工人当人看?”
“不止于此。”赫斯特特翻开一本手抄笔记,“我们还查了当年所有被驳回的工会名称。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名称中包含‘团结’‘权益’‘自主’等字眼的,一律不予通过。但凡名称里出现‘福特’二字,比如‘福特家园互助会’‘福特感恩兄弟团’,反而次日就获批准。”
沉默再次降临。窗外,格里森河的水流声隐约可闻,却盖不住远处炼钢厂高炉倾泻铁水时那一声闷雷般的轰响。那声音震得窗框微微颤动,也震得茶几上那张1929年的合影轻轻移位,焊工伸出的手,正巧指向费兰搁在桌角的左手。
当晚九点,费兰独自驱车离开斯塔特勒酒店。没有FBI探员跟随,只有一辆租来的黑色雪佛兰。他沿着格里森河东岸公路向北,穿过无数座灯火通明的巨型厂房,最终停在鲁日河联合体最北端的“老厂区”入口。这里没有新式办公楼,只有一排低矮的砖瓦平房,外墙斑驳,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门口挂着块褪色木牌:“福特公司历史陈列室(非开放区域)”。
门没锁。推开时,铰链发出干涩呻吟。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悬在天花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