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休养生息(2/4)
李邦华,昨夜密见我,欲开仓放粮,哪怕只放霉谷,也好过坐视饿殍填道。”孙传庭声音愈低,“我未允。因知一旦开仓,三日之内,饥民必聚于府衙前,而后哄抢,而后暴乱。彼时汉军未至,太原已先自溃。”风骤然猛烈,卷起箭楼角旗,啪地一声脆响。孙传庭衣袖猎猎,鬓角银发飞散,他抬手按在冰冷的女墙砖上,指尖触到一道深深刻痕——那是崇祯十五年,他督师山陕时,亲手以匕首所划。刻的是个“忠”字,笔画遒劲,边缘已被风雨磨得圆钝,却依旧深刻入石。
“鹿友,你我皆读圣贤书,知君臣大义。”他缓缓道,“可圣贤未教我,当百万生灵倒悬于沟壑,而君王犹端坐宫中,以‘国祚’二字缚我手脚之时,这忠字,该写在何处?”
吴甡张口欲言,却觉喉中哽咽,竟发不出声。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疾步奔上箭楼,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阁老!灵石急报!”
孙传庭接过,拆封速览,面色不变,只将信纸缓缓揉成一团,掌心合拢,再摊开时,纸屑已随风飘散,落入汾河冰缝之中。
“何事?”吴甡急问。
“马飚自娄烦镇退守静乐,今晨失守。”孙传庭淡淡道,“静乐守将赵光祖,开城降汉。”
吴甡倒吸一口冷气。
静乐一失,娄烦镇侧翼洞开,上党门户再无遮拦。而更致命的是——静乐城中,尚存明军粮秣三万余石,尽数归汉。
“赵光祖……”吴甡喃喃,“他祖上三代,皆受皇恩荫庇……”
“他祖父赵廷瑞,天启年间任宁夏总兵,曾斩虏酋于贺兰山下。”孙传庭接口,语气无波,“其父赵承勋,崇祯七年死守榆林,城破殉节,尸骨无存。赵光祖十六岁从军,二十二岁升游击,三十四岁镇守静乐,十二年未尝一败。”
吴甡愕然。
“可昨夜静乐饥民围城,断其水源三日,掘其城根松土欲塌垣。”孙传庭目视远方,声音如古井无澜,“赵光祖立于城楼,见一老妪携孙叩首乞食,其孙不过五岁,腹大如鼓,双目凹陷,伸着小手往空中抓挠,似欲抓取虚无之粟。赵光祖解下佩刀,割开自己手臂,血淋淋浇入城下陶碗,命人送出。老妪捧碗啜饮,血未尽,人已倒毙。”
风停了一瞬。
箭楼上,唯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今晨卯时,赵光祖率亲兵开关,迎汉军入城。临行前,他焚毁所有军籍文书,只留一纸血书,钉于静乐县衙大门:‘非不忠,实不能忍见赤子死于腹中空空。’”
孙传庭终于转过身,直视吴甡双眼:“鹿友,你说,这血书上的字,该算叛逆,还是孝悌?”
吴甡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箭楼积雪之上,额头抵着冰冷砖面,肩膀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出一丝呜咽。良久,他抬起泪痕纵横的脸,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伯雅……我……我亦不知。”
孙传庭弯腰,伸手扶起他。那手掌枯瘦,却异常有力。
“不必知。”他道,“只需记得,今日你我所见之太原,非亡于汉军之炮,而亡于仓廪之空、田畴之芜、人心之槁。刘峻未费一兵一卒攻城,只放了几万饥民入其境,便令太原自溃其势。此非兵法之奇,乃是天道之常——水往低处流,人往生处奔。大明若不能养其民,民便不认其主。”
话音未落,忽听城下传来一阵微弱却执拗的歌声。断续,走调,夹杂着咳喘,却分明是山西小调《打酸枣》的调子。
孙传庭与吴甡循声望去。
只见南门瓮城内,十余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蹲坐在冻地上,围拢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汉。老汉怀中抱着一只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