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4/4)

 连风声都停了。

    水妙筝心口狂跳，猛地意识到——方才姜暮与万剑宗、庞小沙的生死对决，看似惊心动魄，实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

    一场给南栀看的，精准计算过的表演。

    他放走庞小沙，是为引蛇出洞；他点破万剑宗身世，是为瓦解其心防；他主动暴露玄阴剑骨的秘密，是为让南栀确信，自己对明翠翠的底细了如指掌，从而……放松对其他棋子的戒备。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剑域之中。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水姨，”姜暮忽然一笑，那笑容干净得毫无阴霾，像少年时初登斩魔台，“你信我么？”

    水妙筝望着他眼睛，那里没有算计，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信任。她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西门，这个少年被押解而来，镣铐加身，却仰头对她笑：“水姨，你别怕，我不会害你。”

    她喉头哽咽，用力点头：“信。”

    “那好。”姜暮转身，走向废墟深处，“帮我拦住田镇守使。半个时辰……不，只要一炷香的时间。我要去地宫，找他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姜暮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借他的命。”

    废墟尽头，残阳如血，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极孤。

    而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断墙阴影的刹那，地宫方向，一声沉闷如雷的怒吼轰然炸响：

    “姜暮！！！老夫早该料到，你会来！”

    甬道两侧，十八玄卫胸甲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长戟斜指苍穹，戟尖嗡鸣，仿佛蓄势待发的雷霆。

    高台之上，田文渊一身百战铁甲，竟已褪去所有威严，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怆的暴怒。他死死盯着姜暮，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那是看到故人之子踏入绝路时，既想拉他回来，又知无法阻拦的绝望。

    姜暮脚步不停，迎着那十八道撕裂空气的戟芒，一步步踏上高台阶梯。

    阶前，一具刚刚被抬来的尸身静静躺在血泊中。是赵七虎。他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深不见底。而他右手紧攥，掌心被利刃反复切割，露出几块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碎屑——正是“蚀心香”的残渣。

    姜暮俯身，拾起碎屑，指尖一抹，幽蓝火焰无声燃起，将碎屑焚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直入地宫穹顶。

    烟气缭绕中，他抬头，迎上田文渊的目光，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田伯伯，您当年……是不是也见过这烟？”

    田文渊如遭雷击，铁甲之下，肌肉骤然绷紧，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高台之下，水妙筝屏住呼吸，终于明白——姜暮要借的，从来不是田文渊的命。

    而是他藏在心底，那不敢示人的、关于二十年前，那场焚尽整个明翠翠剑阁的“赤霄大火”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