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西城钢铁厂(3/4)
苏念没说话,只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刚才炸药爆开前那一瞬,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此刻血丝混着灰,蜿蜒如小蛇。她忽然问:“楼兰呢?”
“跑了。”夏禾皱眉,“茶楼包间空了,只留一张字条——‘债清了,下次见面,算利息。’”
苏念嗤笑一声。
债?她倒想问问,是谁先往她茶里下镇静剂,是谁把她绑进实验室扒光衣服照X光,是谁用她孩子的胎心监测数据做人体共振实验?
楼兰欠她的,从来不是钱。
是命。
是尊严。
是她本该平静度过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这时,顾淮安忽然伸手,将她流血的左手整个裹进掌心。
他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温度滚烫。
“手给我。”他声音低哑,却异常平稳,“我给你包扎。”
苏念没挣,任他拉着走到胡同口阴凉处。他从随身挎包里取出急救包,棉球蘸碘伏,动作极轻地擦去她掌心血污。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额角有道新添的浅疤,是刚才追人时被玻璃划的。
“你手抖了。”他忽然说。
苏念一怔:“没有。”
“有。”他抬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刚才扔炸弹前,你右手食指颤了零点三秒。我数着的。”
苏念喉头一哽,想笑,却没笑出来。
顾淮安却忽然抬手,拇指腹蹭过她下眼睑——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泪,混着灰,凉凉的。
“哭什么?”他声音很轻,“又没炸着你。”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仰起脸,“我是被烟熏的。”
顾淮安没拆穿她,只把最后一圈纱布绕紧,打了个结,再把急救包塞进她手里:“拿着。以后出门,随身带这个。”
“那你呢?”
“我?”他牵起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刚缴获一台敌台,顺手改了频段——现在它只能播《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他们要是还想联络,得先学会唱红歌。”
苏念终于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抬手抹脸,结果越抹越花,顾淮安叹口气,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巾,一圈圈裹住她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样好看。”他说。
远处,国营饭店飘出烤鱼的焦香,混着葱花与辣椒的辛烈;小学放学铃声叮咚响起,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个老头儿坐在槐树荫下摇蒲扇,争论着今儿的鱼价到底涨没涨……
苏念忽然想起楼兰在茶楼窗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中注定了,这事儿得由你来做!”
她当时不信。
可此刻,她靠着顾淮安温热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衣领上淡淡的硝烟与皂角混合的气息,第一次觉得——
或许真是。
命运从不讲道理,它只是把最烫的火炭,塞进最柔软的手心。
而她,接住了。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身后有人,替她挡住了所有刺来的刀锋。
她抬眼,看见顾淮安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和她左颊那颗,位置一模一样。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痣。
顾淮安一顿,侧过头,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干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