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热情(1/4)
第二天清晨，林灿在董嫂做的热气腾腾的早餐中醒来，昨晚睡了一个好觉。列车上的包厢再豪华，但始终没有在家里这种舒服自在的感觉。
董嫂的早餐很用心，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屉灌汤小笼包，简单...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脊线时，宜园的灯笼次第亮起，不是那种刺眼的电光，而是用改良过的鲸脂蜡与蜂蜡混制的灯芯，在琉璃罩里燃出温润的橘黄光晕。光晕浮在青砖铺就的曲径上，也浮在沿湖栽种的几株老垂柳的枝条间，柳条尚未全绿，却已抽出嫩芽，在晚风里微微摇曳，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地扫过众人脚边。
林灿走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未停歇——他看见石阶缝隙里钻出一簇细茎紫花，花瓣薄如蝉翼，蕊心泛着微蓝，是本地早春特有的“青黛草”，《本草拾遗补注》里提过，味辛微苦，可清肝明目，但民间多弃之不采，因茎叶太脆、晒干易碎，药效难存。他脚步微顿，蹲身掐下三枚完整花序，指尖轻轻一捻，花粉簌簌落于掌心，略带凉意，又似有极细微的静电轻刺皮肤。他不动声色将花收进袖袋深处，那位置，恰好贴着一枚铜壳小匣——匣内并非火柴，而是一小块压成薄片的玄铁矿渣，表面蚀刻着肉眼难辨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赭色结晶，正是昨夜从沈济时书房外间取来的半枚“云母晶核”残片。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帝京城。
林灿记得老爷子临行前说过：云母晶核产自阴山北麓熔岩裂隙，天然含微量“息壤微尘”，遇热则激，遇震则凝，是炼制“定枢罗盘”的关键引子。而定枢罗盘……是大夏海军“镇海级”巡洋舰的导航核心，三年前才列装首舰“靖波号”。按理，所有晶核开采、提纯、封存，皆由工部辖下“玄枢司”直管，严禁外流，连格物院的院士都需三道手令方能调阅样本。
可它此刻就在沈济时的博古架底层暗格里，蒙尘，无锁，只以一块褪色的靛蓝棉布覆着。
林灿没动那块布，但袖中指尖已悄然记下棉布经纬密度、染色均匀度、纤维老化程度——这布，出自周培元实验室去年试产的第三批合成靛蓝，色牢度测试中，它在强碱沸煮两小时后仍保持九成七色泽。可周培元今日亲口说，成品尚未定型，更未流出市面。
凉亭到芙蓉厅不过三百步，林灿却像走完了半部格物简史。
周培元在前引路，话音爽朗：“诸位请看，这‘状元席’的格局，还是明初翰林院设宴旧制！八仙桌，四平八稳；主宾位朝南，迎紫气；副宾位坐东，纳青龙。咱们今日虽非应试举子，但这‘格物即科举，实学即功名’的念想，倒是一脉相承！”
他伸手推开芙蓉厅朱漆大门。
门开刹那，一股暖香裹着蒸腾水汽扑面而来，并非寻常酒楼的浓油赤酱气，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矿物感的甘甜——是“雪顶云雾茶”新焙的头道汤气，混着刚出笼的“玉露松茸包”面皮发酵的微酸，再衬以松茸伞盖切片在砂锅底文火慢煨十年陈坛醋时析出的酯香。三种气息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竟在鼻腔里勾勒出一幅山涧晨雾、古松虬枝、青石滴泉的工笔小景。
厅内早已摆好四张楠木圆桌，桌面打磨得能照人，却不见一丝油光，显是每日以鹿皮蘸特制竹浆灰水反复擦拭所致。每张桌中央悬一盏八角琉璃宫灯，灯罩内壁绘有《禹贡九州图》微缩彩绘，灯油燃烧时，光影流转，九州山川仿佛在桌面缓缓游移。
“请！”周培元笑着让座。
沈济时坐了主位，林灿被推至他左手边——那是今夜最尊贵的“启明位”。卫景明挨着林灿，周培元坐对面，沈济则坐在沈济时右手，五人围坐，恰如五行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