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死的只有你,别的人不用死(2/4)
轰!虚空裂开一道温润光门,无雷无火,无风无煞,唯有一缕炊烟般的暖意从中袅袅飘出。光门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中晾着几件浆洗过的粗布衣裳,竹竿上还挂着一双没补丁的布鞋。一只黄狗懒洋洋趴在门槛上,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片刻后,一人自光门缓步而出。
他穿着旧青衫,束着灰布巾,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蒸饼与酱菜的香气。左耳垂上一枚小小铜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那是青石镇铁匠铺王伯去年给他打的,说是“辟邪,也防丢”。
他抬头望见满城甲胄、满地血痕、满目疮痍,又看见段飞海跪伏于地,看见崔一鸣眼中含泪,看见宫门前禁军们放下兵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看见几个孩子躲在母亲裙摆后,怯生生望着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
林大四脚步一顿,随即把食盒轻轻放在地上,弯腰拾起一截断戟,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仔细擦去戟尖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段飞海,伸手将他扶起。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布满薄茧,指腹有常年握笔与握锄留下的印记。
“飞海啊,”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春雨落进干裂的田垄,“你跟兄弟们,把路杀出来了。辛苦了。”
段飞海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大四笑了笑,转身望向皇宫大门,又望向远处焦黑的祭坛、倾颓的仙旗、散落一地的符纸与碎裂的玉圭。他没看跪在阶前的姬天子,也没看天上还未散尽的仙界流光,只静静伫立,任风吹起他鬓角几缕花白头发。
良久,他开口,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
“这椅子,我坐。但不是为了当皇帝。”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城外——那里,炊烟正一缕缕升起,驴车吱呀驶过土路,渔夫收网,樵夫担柴,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药铺门口排着长队,铁匠铺锤声铿锵,新修的渡口栈桥上,一群少年正合力推着一艘崭新的木船下水……
“是为了让这炊烟不断,让这书声不绝,让这船能走得更远,让这锤子砸出来的,永远是犁铧,不是刀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真仙脸上,眼神清澈坦荡,毫无敬畏,亦无挑衅,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前辈,您若信得过,明日卯时,我想请城中所有识字的老秀才、会算账的账房、懂农桑的里正、能接骨的郎中、会织布的婆姨、甚至卖豆腐的张婶——一起坐进这金銮殿。不议功,不论爵,只商量三件事:今年秋粮怎么分,明年学堂怎么扩,还有……”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被踩进泥里的桃花瓣,轻轻托在掌心:
“这花开得晚了些,但终究开了。咱们得把它护好,不能让它,再被人掐掉。”
真仙久久未语。
云层之上,仙界某座悬浮仙山,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震得十二星宿齐齐明灭。
而就在此刻——
皇宫地底深处,早已枯竭三百年的龙脉泉眼,毫无征兆地汩汩涌出温热清泉。泉水澄澈见底,水中浮沉着细碎金芒,如星屑,如血脉,如无数微小却倔强跳动的心脏。
泉眼正上方,大殿梁柱间,一道无形气运长河轰然贯通,自北荒雪原奔涌而至,经东海怒涛淬炼,绕南岭瘴林盘旋,穿西漠黄沙洗礼,最终浩浩荡荡汇入此殿,冲刷着断裂的蟠龙金柱,浸润着斑驳的丹陛石阶,温柔覆盖每一寸染血的砖缝。
人道气运,第一次,真正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