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境外势力的挑唆(2/4)
栋涉案,即刻解送南京,由朕亲鞫。钦此。”曲从直倒吸一口凉气。皇帝竟将此案直接收归御前?这既是雷霆手段,更是绝顶凶险——李成栋背后站着高杰,高杰背后站着整个京营势力。此刻解送南京,等于将李成栋推至悬崖边,稍有差池,便是京营哗变、浙东兵溃的滔天巨祸。
龚彝却将诏书缓缓卷起,塞回驿卒手中:“烦请转告枢密院诸公,龚彝接旨。另替我带句话——台州硝石,每斤定价纹银三钱五分,市舶司账簿上记作‘军需调剂’;而李成栋帐下军械监造官王世珩,每月私售硝石三百斤,价银十二两。这十二两,恰够买通桃渚所千户赵承勋,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驿卒愣住:“大人,这……”
“去吧。”龚彝摆手,目光沉沉投向窗外雨幕,“告诉他们,硝石账目,我已查清。真正该查的,从来不是谁卖了硝石——而是谁,敢把朝廷禁令,当成自家田契上的墨线,想划就划,想改就改。”
驿卒踉跄而去。曲从直终于忍不住:“中丞,您……早知王世珩?”
龚彝起身踱至窗前,雨水顺着雕花木棂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王世珩是李成栋表弟,隆武三年由高杰荐入军械监。他经手的硝石,有三成流入倭寇之手,七成进了台州沿海十三座新建盐场——那些盐场,明面上晒盐,暗地里却用硝石配制火药。盐场掌柜,姓郑,祖籍福建泉州,与萨摩藩商船往来十年未断。”
曲从直脑中电光火石:“郑掌柜……莫非是当年随郑芝龙降明的旧部?”
“正是。”龚彝转身,袖口拂过案上《浙报》最新一期,头版赫然是张岱撰写的《论海禁利弊》,字字锋锐如刀,“郑氏旧部在台州扎根,靠的是李成栋默许;李成栋默许,靠的是高杰在朝中遮掩;高杰遮掩,靠的是……”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报纸角落一则不起眼的启事:“《浙报》刊载,三日后,杭州织造局将拍卖一批‘云锦残料’,所得银两充作赈灾之用。”
曲从直浑身一颤。云锦残料?织造局库存的云锦,向来只供宫中及勋贵赏赐,何来“残料”?更遑论公开拍卖!他猛然想起,上月户部拨给浙江的十万两赈灾银,其中三万两注明“专款专用”,却迟迟未见发放。而杭州织造局上月刚向户部申领了五万两“物料损耗费”……
“中丞,您是说……”
“赈灾银,被织造局挪用买了硝石。”龚彝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而织造局总管太监,是高杰义子。”
雨声忽然停了。檐角积水滴落,嗒、嗒、嗒,敲在青砖地上,如同更漏催命。曲从直望着龚彝侧脸——那上面没有愤怒,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这位曾在湖广力挽狂澜的老巡抚,此刻眼中映着窗外初霁的天光,却照不见一丝暖意。
同一时刻,南京城外三十里,秦淮河支流畔的芦苇荡里,一艘乌篷船悄然泊岸。舱帘掀开,下来三人:为首者穿玄色直裰,腰悬青玉佩,面容清癯如古松;身后两人皂隶打扮,却腰挎绣春刀——竟是锦衣卫千户所直属的“缇骑”。三人弃船登岸,径直走向一座荒废的观音庙。庙门匾额歪斜,蛛网密布,唯佛龛内一尊泥塑观音,左手持净瓶,右手却缺了三指,断口处隐隐泛青。
玄衣人蹲身,拂开神龛下积尘,露出一块松动的地砖。他抠出砖缝里一枚锈蚀铁钉,轻轻一撬——地砖掀开,底下赫然是一方青石匣。打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一页墨迹犹新:“台州硝石转运明细,自隆武十四年冬至十七年春,共三百四十七批,合计纹银八十二万六千三百两。收款人:高杰、李成栋、郑氏盐场、萨摩藩使团。付款人:日本幕府、琉球中山王府、朝鲜义州都护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