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宝钞兑换银币(2/3)
韩赞周忽然想起三日前乾清宫密召。皇帝亲手将一枚福建通宝按在他掌心,温热的铜锈味混着龙涎香钻进鼻腔:“韩伴伴,你替朕看着。郑芝龙若真交出三百年来福建所有海贸黑账,朕便准他郑家换块匾额——从前是‘安肃伯府’,往后就叫‘靖海侯府’。”原来早有定议。
韩赞周垂眸,见自己袖口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幽微青芒,恰似泉州港深夜里浮动的磷火。他慢慢松开手,那枚福建通宝滚落在地,叮当一声,惊得阶下记录的翰林院编修手一抖,墨汁泼湿了“郑森”二字。
“诸公且看。”韩赞周弯腰拾起铜钱,指尖摩挲着“福建通宝”四字,“这钱上的字,是工部匠人刻的,还是福建铸钱局自己凿的?”
无人应答。
杨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是郑森凿的。他十三岁就跟着郑芝龙跑船,在吕宋铸币厂见过红夷怎么压钱模。这钱坯,是他亲自督造,用的是泉州港底下挖出的宋时铜矿渣,掺了三成倭国银砂——所以钱色发青。”
殿角铜壶滴漏声陡然清晰起来。
滴、答、滴、答。
范矿忽而冷笑:“好一个郑森!他这是把福建海疆的命脉,连同咱们这些人的官印,全数熔进这青钱里了!”
“不。”一直沉默的首辅史可法缓缓起身,绯袍广袖拂过案几,震得郑芝龙那封奏疏微微颤动,“郑森熔进去的,是福建百姓二十年来被海税压弯的脊梁,是泉州港每一块被倭寇炮火轰塌又重建的青石板,更是……”他指尖点向奏疏末尾朱批处,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御笔:“准。着内阁拟旨,升郑森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衔。钦此。”
原来早批了。
韩赞周望向殿门。门外天色已透出灰白,腊月清晨的寒气裹着碎雪钻入门槛,落在那枚青钱上,竟凝成细小的霜花。
“那就议最后一桩。”史可法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郑芝龙交出的三百七十四页账册里,有十七个名字牵涉到户部去年拨付的‘开海备倭军费’。其中六笔共计八十二万两,经手人皆是户部郎中谢三宾举荐的‘熟谙海务’之员——而这些人,此刻正在浙江查抄潞王余党案卷的队伍里。”
钱谦益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茶盏。滚烫茶水漫过案几,浸透了他袖口绣的兰草纹——那是柳如是当年亲手所绘的花样。
“谢三宾……”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史可法目光如冰锥刺来:“钱尚书,你学生举荐的人,在浙江替你查抄潞王家产;你学生查办的人,在福建替你交出千万赃银。这盘棋,你到底是在帮谁落子?”
殿内烛火齐齐爆了个灯花。
韩赞周忽然记起昨夜值房里,小太监捧来的那封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青玉小印——印文是“靖海”二字。信中只有一行字:“腊月廿三,泉州港潮信至,闽南三十六澳渔汛将开。若朝廷准郑森督运,第一批鲜鲞、紫菜、海带可于正月十五前抵京。此物耐储,足供九边将士元宵炊饭。”
原来连元宵的炊饭,郑家都想好了。
韩赞周看向钱谦益。这位大学士正盯着自己浸湿的袖口,仿佛那片水渍里,正浮出柳如是当年在秦淮河画舫上题写的诗句:“蘼芜青,杜若黄,江南江北两茫茫。”
可如今,茫茫的何止是江河?
是整个大明的海疆,整个大明的银钱,整个大明的生死命脉,都被一双来自泉州的手,悄悄攥进了掌心。那掌心里,有千万两白银的腥气,有三百七十四页账册的墨臭,更有十七个即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而其中六个,正穿着浙江巡抚衙门的官服,在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