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 牢中夜话(1/2)
“东宫若死保你,密使怎会烧死在沙州?顾公,活到您这岁数了,还盼着太子替你收尸?”许元把文袋压回案上,堂前横刀未收。顾怀章跨过银锭,捡起紫金节,用袖口擦去节杆上的灰尘。
“胜负已定,许刺史还要拿这话羞辱我?”
“秦茂,给顾公上茶。”
秦茂踩着横刀没动,肩抵刀柄,堂外府兵握紧长枪,谁都不肯让路。
“都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给他奉茶?”
“昨夜便该动手了,他若真肯在沙州杀我。拖到今日,无非想带着清名回长安。”
许元拾起乌木杖递过去。
顾怀章没接,目光停在杖头,转身进了后堂。
前堂被金吾卫封死。掌节官与押水队正分押两处,商户抱走银箱,州衙喧哗声隔着院墙传来。
后堂只摆矮案,炭盆余火没灭。
秦茂放下茶壶,站在门边,横刀连鞘抱在怀里。
顾怀章盘腿坐下,解下空刀鞘推到案外,紫金节横放膝前,捧茶喝了一口。
“沙州的茶,涩的硌牙。”
“在库里放着呢,您从长安带来的茶。封条都没拆,等三司来勘验,兴许能把您送进刑部大牢。”
“罪名就该在前堂钉死!若真想送老夫下狱,何必留这壶茶?”
许元拨开炭块,火苗舔着壶底,水声在壶里滚动。
顾怀章捧着茶杯,虎口老茧压在杯沿。
“为何带那份血书来?那三十万石军粮又去了哪?总要问明白。顾公若蹲了大牢,能掏老底的人可就少了一个了。”
“也是留条退路,你留着老夫。”
“彼此彼此!带金吾卫来沙州,难道您袖里只装了一道夺权诏书?”
茶杯磕上案面。
顾怀章看向门外,没开口。
秦茂拔出半截横刀,刀身映着炭火,堂内没别人了。
“老夫没吞一粒,七年前那三十万石军粮!顾氏族库更是一文都没收过。”
许元提壶倒满两杯。壶嘴贴着杯沿,茶末在水面浮沉。
“过甘泉仓还有二十七万石,从凉州起运的军粮。到玉门只剩十万,四万掺了沙土,剩下的全换成了陈谷!”
“沿途仓使全画了押,运粮文牒盖的可是兵部印。那年执掌兵部的是陆慎,他偏偏死在案发前三天。”
顾怀章拿起茶杯,茶水没喝,又搁回桌案上。
“压根就没死在病榻上,尸首是从曲江捞出来的!家中账房同日失火,负责转运的郎官连夜跑出了关。”
“那郎官后来投了突厥?”
“投的是拔悉密部。兵部关防和河西军镇图全被带走。早被陆慎换成铁料和盐了,那三十万石粮,全送给草原各部换了马。”
许元算过沙州账册,三十万石军粮能养数万边军半年。落进草原诸部手里,换来的战马足够拉起一支骑军了。
“竟有人拿军粮养突厥!先帝晚年边军欠饷,他们再拿突厥犯边的军报向户部要钱。这条黑路走了多少年?”
“便查不下去了,老夫查到第四年。”
顾怀章掀开茶盖,水汽漫过眉骨,眼下青痕被火光照着。
“御史台卷宗少了六页,陆慎上头肯定有人。三司会审前,河西七个仓使全认了罪,两个死在狱中,剩下五个发配了岭南。”
“朝廷还是把你列作主犯了,那七人把亏空认下后。你就在押送半路坠河,留一具认不出模样的死尸顶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