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以黑吃黑(4/4)
他药柜;若查他药柜,必会搜他卧房;可谁会去扒一个胡饼铺子的灶灰?”他合上匣盖,铜钱在匣中轻响,如九声叩门。“崔昶以为他布的局天衣无缝,却忘了吕掌柜临死前,还能替我留扇门。”
谢珩忽而想起什么,疾步奔向耳房角落的陶瓮。掀开瓮盖,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瓮中竟是半瓮未滤的浊酒,酒面浮着层细密泡沫,泡沫之下,沉着数十枚青枣。
“枣泥胡饼里的毒,是用这酒发酵的。”谢珩捞起一枚青枣,指甲掐开果肉,汁液呈诡异的暗红色,“酒里加了蛇毒,枣子泡七日,再晒干磨粉——这样毒性能渗透进枣肉纤维,蒸饼时才不会挥发。”
许元终于笑了。那笑很淡,像沙丘上掠过的一缕蜃气。“所以郑文耀喝的不是茶,是酒。他胃里那些枣泥碎屑,是他自己买的胡饼。而驿站厨房,只给他上了羊肉羹。”
秦茂倒退半步,脸色煞白:“您的意思是……郑钦差死前,去过西市?”
“对。”许元将铜钱匣子放进水囊,“他查军屯账目查到一半,发现沙州军粮入库数比实收多出三千石。他想不通,就微服去市集查粮价——结果撞见胡饼铺子老板正把一袋‘新麦’卖给粮商,那麦粒饱满得不像本地碱地能长出来的。”
谢珩接口道:“所以郑文耀买了胡饼,想尝尝这‘新麦’做的面食,却不知饼里裹着他的催命符。”
风又起了。卷着沙尘扑打窗棂,桑皮纸嗡嗡震颤。许元走到院中,从老槐树干上抠下那道歪斜的“忠”字刀痕,指尖捻着木屑,看它们簌簌飘落。
“崔昶要的不是我死。”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他要的是沙州乱。乱了,军屯账册才能被‘流寇’烧毁;乱了,暗册才会在混战中‘遗失’;乱了,东宫归阙的路,才会被他自己人堵死。”
秦茂喉头滚动:“那……咱们怎么办?”
许元抬头,望向城楼方向。那里本该飘着沙州军旗,此刻却空荡荡的——昨夜他已下令降旗,只留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在风里呜呜作响。
“等。”他道,“等李常奉的马蹄踏破长安宫墙的寂静。等崔昶以为胜券在握时,再让他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
谢珩忽然指向远处沙丘:“大人,烟。”
黄沙尽头,一线青烟袅袅升起,细如游丝,却执拗地直冲云霄。那是烽燧台燃起的狼烟——按制,唯有边关告急、十万火急时才可点燃。可沙州四境平安,烽火台早已废弃十年。
许元眯起眼,看了许久,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槐树上两只灰雀,扑棱棱飞向碧空。
“好啊……崔昶连烽火都敢伪点。”他解下腰间半枚鱼符,抛给谢珩,“拿着它,去西市胡饼铺子。告诉老板,就说‘枣子熟了,该收了’。”
谢珩接住鱼符,铜凉沁骨:“然后呢?”
“然后,”许元转身回屋,背影挺直如刀,“把那半卷暗册,连同九枚镇毒钱,一起包进油纸。等李常奉的八百里加急到了,亲手交给他。”
院外,卖瓜叟的梆子声愈发响亮:“新到的哈密瓜嘞——甜过蜜,凉过泉!”
风卷着沙粒,撞在府衙斑驳的砖墙上,簌簌落下一小片灰白墙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