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韩七归队(3/5)
。”翌日寅时未尽,天仍墨黑,驿门外已聚起七八辆茶车。骡马喷着白气,铃铛静垂,唯有桑姓商头蹲在车辕上,叼着根草茎,眼皮半耷,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三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左耳戴银环,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茶垢。
方主事递上通关帖与钱袋。桑头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方主事爽利!桑某记着这份情。”他朝许元拱手,“这位郎君,路上多谢照拂。”
许元抱拳,递过一只青布包:“烦请带回长安,交大理寺少卿魏征大人亲启。内有证物三件:铁料残片、弩机图样、军资账册残页。另附一封手书,只言‘鹰嘴崖哑喉,尸未寒’。”
桑头笑容僵了半瞬,金牙在灯下闪了下,随即点头:“明白。不拆、不问、不传。”
韩七牵马过来,将一个油纸包塞进桑头怀里:“喏,路上嚼的。酥油拌青稞,加了盐。”
桑头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糌粑,表层凝着层薄盐霜,他捏起一块舔了舔,眉头舒展:“够咸,够劲!”又朝许元眨眨眼,“郎君耳上伤,得涂雪莲膏。我车上备着,回头让伙计捎给您。”
许元颔首,未多言。
茶队启程时,东方微明,雪光反衬得天幕泛青。许元立于驿门阶上,目送车队碾过冻土,车轮声渐远,最终消在垭口弯处。韩七没回头,只在最后一辆茶车旁勒马,抬手向后一扬——不是挥手,是将半块干饼抛来。许元抬手接住,饼硬如石,边缘还沾着韩七指腹的冻疮血痂。
方主事送至井台边,递来一卷厚毡、一壶烈酒、一把短斧。“斧刃新磨,劈冰凿岩都快。酒暖身,也敬人。”
许元接过,未谢,只道:“若三日内我没回,你烧了这驿,连同井台。”
方主事喉结上下一动,终是点头:“火种我留着。”
许元转身,身影融进晨雾。他没走官道,没绕垭口,而是直奔鹰嘴崖南麓——那里有一条猎人踩出的兽径,窄如刀背,悬于百丈绝壁之上。他左手持斧,右手攀岩,冻伤的手指勾住石缝,指甲翻裂,血混着雪水淌下,滴在岩面,瞬间凝成暗红冰珠。
正午时分,他攀至哑喉入口。那是一处被雪半掩的岩穴,形如巨兽咽喉,风从深处涌出,呜呜作响。穴口积雪厚逾三尺,许元挥斧破开,雪沫纷飞中,露出底下一层暗褐——是血浸透的雪,冻得铁硬。
他俯身,拨开表层浮雪,赫见半截断矛斜插在岩缝间,矛杆焦黑,似被火燎过。再往下,雪层之下,一具尸体半埋半露。那人面朝上,双眼未闭,睫毛凝霜,脸上冻疮裂开,却嘴角微扬,像在笑。正是陈石。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焦黑,显是被火药炸断;右肩插着三支弩矢,羽尾染血,已冻僵。皮囊仍在肩上,鼓胀如初。
许元跪在雪中,伸手抚过陈石脸颊。皮肤僵硬如铁,却未腐。他解下自己身上厚毡,一层层裹住尸体,又用绳索捆扎妥帖,最后将断矛拔出,插在陈石身侧——权当墓碑。
收拾停当,他取出陈石给的骨哨,含在唇间。三声鸦叫,短促、凄厉,破空而去。话音未落,崖顶雪坡上,果然扑棱棱飞起一群黑鸦,掠过天际,投向逻些河方向。
许元解下水囊,将烈酒倾洒于地:“陈老,归路我替你拓宽了。往后,长安城门,为你常开。”
他背起尸身,踏上归途。雪深没膝,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右耳伤口再度迸裂,血流不止,糊住半边脖颈。左手冻疮溃烂,握斧时皮肉粘连,撕扯生疼。但他走得很稳,脊背挺直,仿佛背上驮的不是尸骸,而是整座逻悉驿的梁柱。
申时将尽,天色骤变。铅云压顶,风卷雪暴,天地白茫茫一片,十步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