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不忠不孝】(1/3)
太和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三日。巳正二刻,薛淮孤身入宫。
他看似神色凝重,其实心情很平静。
东宫魇镇案仍旧在朝野上下最关注的问题,但是对于薛淮来说,这桩案子早已结束,他继续查案也不...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摇篮边的影子微微晃动,仿佛有风自窗外潜入,又似人心底悄然浮起的一丝微澜。魏王伸出手,指尖在婴儿额前一寸处停住,不敢触碰,只以目光一遍遍描摹那细软的眉、微翘的鼻尖、还有唇角无意识漾开的一点笑意——那笑稚拙而坦荡,不沾尘世半分戾气,亦不染宫闱一丝阴霾。
柳贵妃将下颌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低得像一缕未散的暖烟:“承儿今日午间睁眼瞧了我许久,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太医说,这是认人了。”
魏王喉头微动,未应声,只将手缓缓收回,转而覆上她搭在自己臂弯的手背。那手温润,骨节纤细,却并非娇弱无力——这些年,她替他挡过明枪暗箭,替他誊抄密报至三更,替他在靖安司密探眼皮底下藏下三封未拆的江南急信。她不是菟丝花,是攀岩而上的青藤,缠得紧,韧得狠,也护得密。
“你昨夜又熬到子时?”他忽然问。
柳贵妃一怔,随即垂眸,掩去眼底稍纵即逝的疲惫:“不过理了几份邸报,顺手把江南商帮递来的海运章程批注补全了。夫君莫要总盯着我,倒忘了自己日日寅时起身,申时方歇,连用膳都常在值房啃两块糕饼充饥。”
魏王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几分久违的松快。他牵起她的手,引至唇边轻吻一下,道:“你若再这般熬下去,我倒该请太医来给你诊脉了——不是治病,是治心。”
柳贵妃耳根微热,佯嗔道:“谁的心?”
“我的。”他答得极淡,却重如千钧。
灯芯“噼”一声轻爆,火星跃起一瞬,又沉寂下去。室内静得能听见婴儿绵长的呼吸,以及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这静,并非空荡,而是蓄势——像暴雨前云层低垂的缄默,像弓弦拉满前那一息的凝滞。
翌日清晨,薛淮尚未踏入海事衙门,便见袁诚已候在仪门之外,神色肃然,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
“大人,刚到的。”袁诚压低嗓音,“从岳州快马加急,八百里加程,骑手换了五匹马,人已昏厥在西华门外。”
薛淮眉峰一蹙,接过密函,指尖触到火漆上凝结的蜡粒尚带余温。他未当场拆阅,只将函件收入袖中,径直入值房,命人沏一盏浓茶,又遣走左右,独留袁诚一人。
待茶烟袅袅升腾,他才以银签挑开封漆,抽出薄薄一页素笺。字迹是岳振山亲笔,墨色深沉,力透纸背:
【岳州码头昨日午时,一艘挂闽南旗号之货船卸货,舱内夹层藏有三十六具尸骸,皆为青壮男子,颈后刺有‘玄’字烙痕,指甲缝嵌黑泥,肺腑积水泛青,死期不足七日。尸身未腐,显系冰窖暂存后仓促运出。另查得,该船半月前曾在扬州港停泊半日,未报关,仅以‘修舵’为由登岸,彼时正逢沈氏旧宅焚毁第三日。船主名唤周大奎,籍贯不明,今晨已失踪。】
薛淮指腹缓缓摩挲着“玄”字,良久未语。
袁诚屏息立于侧,只觉屋内空气骤然稀薄。
“玄字烙痕……”薛淮终于开口,声如古井投石,“不是玄元教旧制。他们向来以朱砂绘符于额,不烙不刻。这‘玄’字,倒像是……新近定下的暗标。”
袁诚心头一跳:“大人是说,有人在仿玄元教行事?”
“仿?”薛淮冷笑一声,将素笺翻转,背面赫然一行小字,是岳振山后来添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