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祸福】(为盟主咸鱼何大石头加更)(3/3)
海域,图上仅注“疑有大岛,土人呼曰‘扶桑’”。姜暄指尖轻叩图面:“父皇昨日召见户部尚书,问及开海所需岁入。户部答曰,若单靠市舶税,十年难偿筑港之费。孤却以为,若得扶桑之铜矿、硫磺,再配我朝精钢火药,水师战船可尽换新式霹雳炮。届时千帆出海,非为贩货,实为戍边。”薛淮心头剧震。扶桑?他幼读《山海经》,知其乃传说之地,可沈阁老册中竟有详述:“扶桑土厚产铜,山民以铜铸器,不识铁冶。岛东三百里有火山群,硫磺盈谷,采之如取砾石。”原来天子早遣密使探得消息,所谓开海,竟是以商船为幌,行勘探开矿之实!他抬眼望向太子,见对方眸中星火灼灼,竟比昨夜更盛三分。这一刻,他忽然懂得所谓“导向”真义——非是引各方争利,而是以国运为饵,钓天下英才赴死。那些反对开海的老臣,那些观望的世家,那些蛰伏的武将,都将被这宏图裹挟向前,无人能置身事外。
暮色再临,薛淮辞出东宫。行至宫门,忽见姜璃立于承天门阴影里,玄色骑装衬得她身姿如松。她未戴帷帽,月光勾勒出清绝侧颜,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薛淮驻足,拱手道:“郡主安好。”姜璃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薛大人,太后赐下沧溟鱼符,是因先祖曾掌沧溟监。此符非权柄,乃责任——监者,非监视他人,乃监守海疆寸土。”她将竹简递来,“此乃先祖手札,记有扶桑海流、季风之变,及岛上部族分合。大人若欲破浪,当先识浪。”
薛淮双手接过,竹简微沉,仿佛承载千年海风。他郑重颔首:“郡主放心,薛某纵粉身碎骨,必护海疆无虞。”姜璃唇角微扬,转身欲去,忽又停步:“大人可知,为何太后选在此时赐符?”薛淮摇头。她回眸一笑,月光落于睫上:“因三日后,倭寇将袭宁波。若水师不能及时驰援,开海之议,明日便会胎死腹中。”
话音落,她身影已没入宫墙暗影。薛淮独立原地,掌中竹简沁出微汗。宁波!他猛然想起密报中“海鲨帮”焚船日期——正是三日后!天子、太子、沈阁老、姜璃,所有人皆已知晓风暴将至,却将这把刀,悄然递到他手中。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股肱,不是站在君王身侧,而是跪在悬崖边缘,以身为盾,挡下所有劈向龙椅的雷霆。
夜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薛淮仰首,见北斗七星璀璨如钉,牢牢钉在墨蓝天幕之上。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教他辨星:“孩子,北斗不指南北,却定乾坤。为臣者,当如斗柄,虽不居中,却可斡旋四时。”他深深吸气,胸中块垒尽化长风。归途上,他取出怀中鱼符,月光下,青铜泛着幽光,那轮残月仿佛正缓缓升起,终将吞没漫天星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