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机会】(2/4)
鲁目光扫过斥候身上未干的血渍,声音冷硬如铁,“去广宁。”巴图失声:“小哥!广宁是燕国腹地!长昂现在这模样……”
“所以才要燕国的医官看。”脱鲁截断他的话,刀鞘重重顿在地上,震得炭灰簌簌而落,“告诉董山——朵颜长昂,命悬一线,若他治得好,朵颜三部,从此闭口不言辽西事;若治不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一字一顿,“便请他备好棺材,装咱们父子俩的尸首。”
帐帘外,朔风正撕扯牛皮,发出呜咽般的长啸。舒燕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柄银鞘弯刀,刀鞘上三颗绿松石幽光流转,像三滴凝固的泪。
半个时辰后,一支轻骑悄然离营,马蹄裹布,衔枚疾驰,直扑西南。他们身后,老哈河畔的朵颜营地灯火次第熄灭,唯余中央大帐彻夜不眠。脱鲁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点出辽西所有燕军堡寨、水源、烽燧位置。他手指缓缓划过野狐堡、中固城、宁远北,最终停在广宁府三字上,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皮面。
同一时刻,广宁总兵府密室。
董山放下手中密报,指尖轻轻叩击楠木案几。烛火摇曳,将他清瘦侧影投在墙上,如一柄出鞘半寸的薄刃。对面坐着的,是辽东镇守太监王振,蟒袍玉带,面白无须,此刻正用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拭着茶盏边缘。
“朵颜那边,动静不小。”王振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长昂重伤,脱鲁遣子赴广宁求医,怕是真要断了和鞑靼的脐带了。”
董山微微颔首:“脱鲁不蠢。他看清了——图克给的不是圣水,是催命符;哈森许的不是草场,是屠刀;阿尔斯楞按兵不动,不是待机而动,是在等朵颜流干最后一滴血,好捡现成的头颅去献功。”
王振轻笑一声,帕子叠好放入袖中:“那董大人打算怎么接这颗头颅?”
“不接。”董山端起茶盏,吹开浮叶,“让长昂在广宁‘病’着。请最好的医官,用最好的药,日日煎汤灌喂,让他活,但活得……半死不活。”
王振眼中精光一闪:“拖?”
“拖到朵颜三部粮尽、马毙、人心溃散。”董山目光沉静,“脱鲁以为送子求医是示弱,实则我正要他示弱。弱者才需借势,借势者必受制。待他撑不住时,再递上那张边市契约——盐铁茶,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他签,便是认了燕国的规矩;不签,长昂便只能躺在广宁的棺材里,等朵颜全族的哭声。”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
王振捻起案上一枚铜钱,翻覆于掌心:“可若脱鲁破釜沉舟,干脆烧了账本,提刀杀向宣府呢?”
董山垂眸,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就请公公,把去年冬月您在沈阳卫截获的那批东西,‘不小心’漏给图克的人。”
王振手指一顿,随即展颜:“哦?那批货……可是建州左卫私自熔铸的三千斤青铜炮弹模子?”
“正是。”董山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图克若见此物,该明白哈森一边跟燕国商人换盐铁,一边还在偷偷造攻城火器——这买卖,做得比朵颜更大,也更险。”
密室外,值夜亲兵听见一声极轻的叩门声。董山示意王振稍候,亲启门扉。门外立着额亦都,玄色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董大人。”额亦都声音压得极低,从怀中取出一包油纸,层层打开,露出几块黝黑坚硬的膏状物,“这是我部萨满熬制的‘断筋膏’,抹于伤口,三日溃烂,十日筋断。此物……产自浑河下游,与马鼻疽同源。”
董山目光微凝:“赵光验过?”
“验过了。”
